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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青青就閉著眼,關門聲音都不能大了,她想說的話再家里盛不下,她想說人跟人的關系不是你以為的這么好,不是你用著人家籃球,去送點三瓜倆核桃的就是關系好了,不是你覺得你想貼就能貼上去的,李書記那邊人家現在都沒有消息,包括那個打聽他爸事兒的那個親戚也沒有消息,人家就是盡盡心,盡盡力的事兒根本辦不到。
下樓的時候,正好遇見人都堵著樓上呢,劉子銘穿的西裝革履的,可美死了,倆伴郎在后面跟著,婚車的司機也都到了,后面跟著一長串簇擁著,最后面老太太跟老頭兒跟著呢,還有親戚朋友來幫忙的都在這里看著呢。
結婚就在這邊結的,以后也在這邊住,房子是有,但是人就這么一個兒子還覺得長不大,有個兒媳婦了人家想一起照顧,對著親戚嘴上還說著話兒呢,“啊對,沒要房子呢,不然就單獨出去住去了,但是我家兒媳婦做水晶直播的,晚上下班很晚了,得看美國時間,到時候好接送省的不安全,到家里來我給做點東西吃照顧照顧多好啊。”
聽著是不客氣,但是真的拿兒媳婦當自己家里小孩疼的,這就是一家人,陸青青等著大家伙下樓呢,在最后面打招呼,“阿姨,恭喜恭喜。”
老太太側臉一看,臉上什么也沒帶出來,就是心里還挺刺激的,這以后可不能打起來吧,“青青啊,上班去的,不耽誤你吧,你看給大家添麻煩了,阿姨給個紅包。”
她包里就全是紅包,里面一百的就是給幫忙的小孩兒的,或者鄰居家小孩來討喜的,還有五十的那是去酒店給要飯的。
喜事兒紅包都接著,“謝謝阿姨。”
她沒有太大感覺,就是不高興,但凡她媽媽是這樣的,孩子可能養大了會受影響不敢吭聲,但是不敢吭聲的孩子歸根到底,跟她媽媽的脾氣是有類似之處的。
比如心氣兒。
陸青青一個臺階一個臺階下來,就想著一個念頭,她以后一定要嫁的很好,去住大房子,去高檔小區,去找個很有錢的,再也不會在這里,也再也不用再單位里面聽這些風言風語。
她一輩子,不想跟熠明打照面,不想跟這一家子有來往,以后就住在樓下,隔應不隔應,遠親不如近鄰也就這樣,她媽還給兩百塊錢,人家娶媳婦的時候怎么沒考慮一下你的感受呢?
肯定是覺得她跟她媽不對,背地里不知道怎么瞧不上,才能去找熠月當兒媳婦,就沖年前那一架打的,都不應該結婚的。
這女孩兒,比她媽更干脆利索一點,更冷酷無情一點兒。
去單位里面現在也笑一笑,跟人打招呼,之前大家都講脾氣有點怪,因為見人就是板著臉要么不說話,雖然是職工二代,全靠自己爸爸面子活著。
現在老陸出事兒了,她要是再跟以前一樣,那就真的站不住腳了,到了就看這個工人卸貨,有種子下來春播的,也沒有人給她介紹對象,她琢磨著就得靠自己去找。
不然看別人結婚了,嘴上說不著急,實際上也著急。
陸老太太看別人結婚,等著新娘子來呢,自己掐點差不多聽見下面鞭炮響了,就知道車隊來了,先在窗戶上看看車隊,然后再下去熱鬧熱鬧的,倒背著手,也想給閨女找個對象,但是家里就沒有合適的。
親戚里面,你家什么情況,人家一清二楚,嘴上說的再好,那是人家情商高,知道你家的脾氣,但是要給你介紹個好對象,人家自己都覺得不成,都覺得跟這樣的親家難處。
剛要下去的,喝喜酒那天托的那個侄子就打電話來了,陸老太太就站在那里接電話的,侄子不能拖太久了,他打聽到消息事情已經要快定性了,不是太嚴重的問題,但是職務肯定是沒有了,直接就干退休了,“二姨,這事情是這樣的,你不要往心里去,也要想開,早退休還好了,姨夫辛苦一輩子了,早點兒歇著多好,就著兩年錢肯定比在職的時候少點兒,但是退休工資是一點不少的。”
人肯定愿意上班兒,在職的工資比退休的一年多好兩萬呢。
能做的就是提前一步跟你說大概什么結果的,陸老太太心里也松了一口氣,還是不甘心,“你說,到底是誰舉報的呢,我想著肯定是認識的人,不認識的上哪兒知道家里有小房,小房里面有什么啊?”
侄子一口氣噎住了,想說你不是跟很多人都說過小房里面的酒喝不了,二十年前的還有嗎?
咽下去,嘴巴里面發苦,嘴上一點不帶打磕巴的,“嘿,二姨,這事兒就別想了,甭管是誰肯定是紅眼的,不然我姨夫跟妹妹在外面也不得罪人,倆人都是好脾氣的人,你說是鬧事的那一家子,有可能,但是我們再糾纏也沒有意思了,跟這樣的人不值當的。”
一家人護著點沒毛病,但是他這邊打聽了,人家那邊不說,但是就講不好弄,不是一般的家庭。
這你就別耗下去了,不然人家就盯著,你以后什么事兒,人都給挑毛病,你還有孩子在上班呢,又不是全家都退休。
陸老太太也嘆口氣,“是呢,多虧你,我們年紀大了什么也不知道,也沒有人,改天來家里請你吃飯的。”
侄子答應著,“吃飯就算了,我們工作忙晚上下班都很晚,今晚有沒人在家,我下午上碼頭那邊去,二姨你不是說那邊烤牌好吃的,我買一兜子芝麻烤牌給你送過去。”
這多好,老太太給哄的最起碼不會罵侄子了。
掛了電話,就摸起來自己的眼鏡,她看著那人怎么那么眼熟呢,車上下來的那幾個,等著看清楚了。
新娘子就坐在樓下呢,提著裙子坐在椅子上,腳底下面有人放了紅色長條的糕,正好在踩糕。
熠熠正往熠月膠底是塞呢,這寓意好,人家這邊提的,她結婚的時候在農村,這些東西沒有,就拜天地了,一會兒也就結束了。
熠明是當大哥的,坐一會兒就背著熠月起來,親哥給送到留上去,大家伙兒都跑下來看,新娘子是真漂亮啊,不說長相,就是打扮跟那個精神氣,今天都得把所有人比下去。
熠明穿一身深藍色西裝,臉上的痕跡還有,熠熠特地給摸了一點粉遮掩,省的給人看出來不好。
熠月穿大紅色的婚紗,裙擺很大很有垂感,帶著一雙到胳膊肘的手套,上面是紅色的頭紗,頭發上是紅色的小珠子跟頭冠,可時髦又好看了。
就是天氣冷點兒,熠熠給她拿著紅大衣蓋上,熠月就嘰歪,“快給我拿下來,這不好看,我不覺得冷,熱著呢。”
人婆婆跟公公下來看一圈兒,把自己紅色披肩給熠月蓋上了,熠月就不吭聲了,她跟婆婆關系好著呢。
熠熠今天也不覺得冷,心想二姐結婚真是個好日子,這天氣多好,太陽都出來了曬著,小聲嘀咕,“二姐,你多有福氣呢,結婚這天風和日暖的。”
熠月心里美滋滋的,心想老小沒有白讀幾年書,這詞兒多好,跟著重復一遍,“對,風和日暖的。”
熠熠今天穿的是大衣,粉色的大衣,可亮眼了,這種鮮嫩的粉色,她也是新買的,要穿新鮮又好看,熠月早就發話了,所有人都給她打扮好看充場面,讓來喝喜酒的不能瞧不上她家里。
她這大衣也貴的很,拎著自己的小包,在后面托著熠月,老樓爬的慢,到門口兒,熠月就喊門,新媳婦要喊門的,“爸媽,開門啦。”
劉子銘也跟著喊,不然覺得跟特地為難新娘子一樣的,嗓門也奇大,“爸媽,開門啦。”
門嘩啦一下就開了,老太太嘴上還應著呢,“開了開了,快進來。”
熠月婆婆開的門,公公就站在里邊呢,懷里揣著好幾條煙,人本來劉子銘背的,但是他這體力不行,大舅哥自己說背著上門的,給倆人一人一條煙,來送嫁的都給,熠熠推了一把,“叔叔不用,我們親姊妹送嫁來的,我們高興,煙留著待會散給大家伙。”
辦喜事兒她知道,煙酒錢最多,酒固定在酒席上張羅,煙的話就沒數了,要是迎親的時候,進門的時候散煙,遇上那么一波親戚,煙酒一條一條往外給,大幾千眨眼就沒了,他們娘家人也得替人家省錢。
看著這小區門口貼的喜字兒,樓道上貼的喜字兒,還有下水井蓋上面都鋪了雙面紅紙,雖然沒有地毯,但是這臺階上面一個橫面一個喜字兒,人蹲著一個一個貼好的,她替三女看看,覺得滿意的不得了。
陸老太太就站在樓梯上看呢,熠月婆婆開門你就看見了,往那邊看一眼,熠熠順著視線看過去,臉上的笑收起來,非常的平靜。
打量著陸老太太,刮著臉跟誰都欠著她一樣,眼睛直勾勾地帶著火氣看著樓下這一窩人,她但凡往樓下走一步過來,熠熠就覺得今天不能怕事兒,她二姐嫁過來了,怎么以后還得看她臉色嗎?
撐住了就這一回,你非得喜事兒上鬧騰,那大家都不要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