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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破塑料袋,卷的充滿了褶皺,又給塞在夏天的褲兜里,掏出來的時候口袋跟渴死的魚一樣長大了嘴巴。
有些難看,有些死的不體面,熠熠伸手給他壓了一下,讓死魚閉嘴。
颯颯沒在意,他只看著手里的錢,想她不收怎么辦。
“我覺得你可以拿著,你應該需要這個錢。”他干巴巴地說著,絲毫不覺得自己干巴,他就是這樣說話的嘴巴里面也只會說這樣的話。
熠熠點點頭,這會兒看見這么多的錢,有些興奮地臉紅,不是圖錢,而是這個事情本身就很有刺激屬性,“我當然缺錢了,但是我缺錢不至于拿你這么多錢的?!?
“講過的,沒結婚,我不花你多少錢的,我能轉的開就自己來,我家里來,等我實在是周轉不過來了,覺得山窮水盡的時候,我再找你行不行?”她笑瞇瞇地,特別自然地從颯颯手里抽錢。
颯颯不知道她到底什么意思,但是特別配合,他對跟她所有的事情都感興趣。
“你撐著袋子。”
他就把那破袋子撐開,里面錢也不是新的,舊的新的摻雜著。
熠熠就壓著皮筋,抽了一張,覺得有點少,繼續抽,一邊講,“諾,我們關系最好,所以拿你喜錢最多,你可不要心疼。”
十張。
颯颯看明白了,自己一只手提溜著袋子,另一只手直接把皮筋拽斷,拿了一沓子,“這樣,再加點,你跟別人不一樣,在我這里也是,我給你出禮不能太少了。”
這些錢,夠一年學費了。
熠熠結果來,點好了,裝口袋里面,“小伙子,你放心吧,等我功成名就了,我帶你吃香喝辣的,以后我給你出禮,也出大的?!?
“不用。”
“用?!?
“不用。”颯颯再強調。
“那你給我出大的?!膘陟趽Q個說法,她大眼睛看著他,眉毛挑起來末梢,顯得精神利索。
颯颯滿口答應,“好,以后給你出大禮?!?
他有點好欺負似的,熠熠心想。
她沒想分手,颯颯心想。
他突然就有些問題了,“我以為你要提分手的?!?
“什么分手?我嗎?跟你?”熠熠指了指前面,她想去排椅上坐坐,慢慢談這個問題,“難怪剛開始見面你看我有點奇怪,我感覺得到?!?
坐下,繼續看著那片池塘,垂柳還沒有被打磨,她隨手扯下來一根在手里,一根遞給颯颯,什么好事都忘不了他,包括手上打磨時間的玩具。
“你們肯定以為我考大學了,嫌貧愛富,甚至還覺得我直接分手,到時候再找別人?!彼睦锒记宄?,把樹葉摘下來一個,遞給颯颯。
颯颯伸手,雖然不知道為什么給一個葉子,但是不影響他接,他覺得她跟別人不一樣,可能她覺得這個葉子很好。
“我覺得這是我手上這個樹梢上最漂亮的一片送給你?!膘陟谔а?,左腿壓著右腿,兩只胳膊肘一起撐在左膝蓋上,背塌著。
這樣從側面看,她脖子是有些前傾的,最起碼攝影師是找不到一個好角度的,這樣坐就是死亡角度。
但是她跟個大鯰魚一樣的,她很放松,放松的跟水面吹破的褶皺一樣,風搓起很多的褶皺,包括眼角微微的細紋。
細紋也很獨特,颯颯心跳的很熱烈,他能把夏天煮熟,燒成一坐火山,看人的目光極光一樣地遙遠,“你會嗎?”
毫無懸念的,熠熠眼角的細紋更明顯了,笑著指了指他手里的樹葉,這會他還端著那片葉子,“馮颯颯,你說呢,我剛給你一片最好的樹葉?!?
颯颯第一次這樣笑,跟水里扔了石頭一樣,不是風搓水面起褶皺,是晴天之中下冰雹,那冰雹稀奇又讓人震驚。
事后還能回憶三天。
一個總是垮著臉或者最多微笑的人,他突然笑一笑,就這樣教人看了稀奇,比春風無不及。
颯颯合起來手掌心,“我不明白,你說。”
“我可不說哦。”熠熠抬眼,波光瀲滟。
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有些話不講。
颯颯的心,被冰雹砸的,一個大冰雹下來,深沉地給他戳了洞,然后沉甸甸地下墜,無限下墜,他整個心都充實起來。
臉上曬得有些出油,如今帶一下紅光滿面,溫和而輕柔的影子也慢慢地縮起在躺椅,跟脖子前傾的那團融合成一團,身后樹木的影子縱橫交錯。
日頭在落,夕陽在偏傾。
熠熠聽見他說,“所以你要把錢都拿著,我給你,我愿意。”
膝蓋上沉甸甸的,全是錢,颯颯站起來,“你有卡沒有,沒有的話我們去辦一張去,以后你自己存錢也方便?!?
就這樣的赤忱。
來之前他想著,這是最后一筆錢,也許沒以后了,這是傷感的斷尾錢。
看荷葉的時候,他想這以后是常來常往的錢,興許以后只是當禮金,興許走不多遠就散了。
但是現在,他把手里葉子扔掉,不需要了,這是個工具,他心甘情愿地給,依然覺得不夠。
“拿著用,到時候很多東西要買呢,我這里還有,你缺錢無論什么時候都跟我說,我都給你,別不舍得?!?
從打包老鵝湯開始,他就知道,這女孩節儉,這種節儉是刻在骨子里的,有沒有錢都節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