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熠月同仇敵愾,覺得多簡單的事兒啊,“對,你管不著。”
什么你都管不著,天天欺負我們爹沒了是不是?
來這里充什么親爸爸?
然后三個人就看著這個人往外掏錢,一沓子一沓子的,十元大團結,都是十元大團結。
六十張,六百塊錢。
巨款,金山銀山一樣的,換算成七十斤地瓜干,熠熠能在學校待一輩子了。
王守香也沒想到這么多的錢,那會兒人就是沒錢,沒有任何來錢的路子,種地秋收,然后交公糧,交了公糧剩下的自己吃,算計著多出來的就賣糧食。
糧種的辛苦,賣的可不貴,賣個百把塊錢,這錢可不能花啊,你得買鹽吧,孩子交學費吧,平時買個針頭線腦吧,因此還是沒錢。
城里的也手里沒錢啊,月月拿工資,拿了工資也得買菜買米吧,買個皮鞋是小件,買個電視機得兩口子攢一年錢,兜里也還是干凈。
這是四個人第一次正視這一位高級工。
對城里的富裕有了更深的認知,就連熠月都覺得水果點心可以不要,但是錢這樣的東西還是可以收的。
怎么能收了還不給人呢?
“嫂子!”馬海洋說話也有了一些底氣,“您看看,我不是說拿著錢想干什么,我就是知道您跟大哥辛苦,我感謝你們,您也給我個機會,我以前也是沒辦法,您體諒我當爸爸的心——”
當爸爸的心,他哽咽著,眼眶子通紅,長得細膩的男人哭起來總是比一般的糙漢子更破碎,“我膝下也沒有別的孩兒,您疼孩子是跟我一樣的心,第一次來您把我打出來,可是都為了孩子著想,十一的年紀不能再留著種地了,他這樣聰明的孩子跟著我學個手藝,您錢收下,家里日子也好過,好好培養兩個女娃兒上學。”
南邊人做事要仔細一些的,考慮的很細致,見大家臉上都有戚色,馬海洋一半的真心都掏出來了,“我是來認親的,不是讓熠明斷親,他這樣大了也懂事,不記得您的恩情也不行,什么時候你都是他媽,逢年過節還得回來看你。”
退步實在是太大了,是認親的,馬海洋再不愿意,他這會也是為了孩子考慮的,為了以后的父子關系考慮的,不然孩子接回來天天跟他對著干干什么!
看孩子自己以后怎么干了,他講理,不攔著跟這邊來往。
說完看大家臉色,熠熠已經不盯著馬海洋看了,她盯著王守香看。
她怕大哥走了,“媽,留著哥在家里吧!”
趴在膝蓋上撲過去就開始哭,哭得熠明抱著她起來放在膝蓋上。
這是以后為父的長兄。
“嫂子,我以后當大哥是我親大哥,家里有什么難處您來找我,能辦的給您辦,不能辦的我托人給您辦,我當您親大嫂子看待。”
“只一個,您看在我這個年紀的份上了,膝下沒個孩子,權當是我以前時候不懂事兒,您心善可憐可憐我。”
想想也是凄慘,馬海洋哭著哭著很動感情,心肝脾胃肺都覺得苦,他是早年喪母,“當年我爸拉扯我們兄弟三個長大,成家立業家里轉不開,我十六就參加了援北計劃,到這里扎根,年輕時候也混蛋不懂事,可是嫂子我命也苦!”
今天無論怎么樣,這一出出來,熠明他是指定要帶走的。
定局!
王守香一輩子田家本分人,她能不講理也能撒潑罵架,可是她不能為難孩子,她最擅長的事兒是為難自己。
眼淚刷刷掉,讓她開口,她開不了口,她不能把孩子送出去。
這是她抱養回來的,那時候三年沒孩子,跟著他爹去南邊兒,挑著筐翻山越嶺的,有個男孩兒人家不要,他們歡天喜地翻山越嶺挑回來的。
兩個人喜得跟什么一樣,半路上有人抱著女孩兒要不要?
開始不要,只要一個孩子就夠了,結果人家非得送,家里養不活了,孩子爹做主了,那樣一個有擔當的山里漢,憨厚耿直,“孩兒他娘,一個也是養,兩個也是養,咱們不差那口飯了,一兒一女湊個好!”
挑著筐就走了,前頭一個熠月,后頭一個熠明,一兒一女養三年,送子觀音松了口給他們一個女兒,喜得他爹起名叫熠熠。
大家哭的稀里嘩啦的時候,熠明大馬金刀地坐在官帽椅上,熠熠坐在他腿上,攬著她在一邊,另一只手放在扶手上。
醬色的漆磨得露出木色,他聽清楚了,馬海洋這是沒后路了,他是真的非自己不可了。
熠明自打爹沒了,性情變得太多,一夜就長大了,父親對男孩兒的感覺是不一樣的,那就是天,現在他就一個想法,他得頂天立地。
一條一條列出來,“第一個,錢給我媽收著,我媽要留淌水崖也好,改嫁也好,都是我媽,我不是沒人味的孩子,我都得孝敬我媽。”
馬海洋麻溜地爬起來,坐回來他的馬扎上,擦一把眼淚鼻涕,“好!”
除了他自己,其余人心里就劃刀片,螺旋槳一樣地攪碎了。
熠熠捂著臉,嗷地一聲撲在他肩膀上哭天搶地,逼著眼睛不管不管地哭,真正哭的時候不是哼哼唧唧,是悶悶的嗚咽。
熠明不管,人呢,長痛不如短痛,“第二個,我們就兄妹三個,我爹養我十一年,他是累死的得了癆病吐血,走之前讓我擔待兩個妹妹。”
指著抱著他小腿的熠月,還有懷里的熠熠,“我這倆妹妹,你要我走,我得帶著,她們在山里肩不能扛,種不了地挖不了土,一個十一,一個才八歲。”
馬海洋當然不喜歡一拖二,要開口,熠明擺擺手,“先聽我說完,帶去了我們爺倆兒好好干,我跟你去上班,我也賺錢養活她們,給口飯就行,到年紀了就早早地讓她們嫁人,給家里洗衣服做飯都行,只一個,給她們轉城鎮戶口。”
第5章 混出頭
馬海洋眼睛就直瞪了。
就是王守香原本悲傷無比的心,這會兒也直不楞登地燙平了,這孩子沒白疼。
在場的一聽一個不吱聲,一聽一個脖子直。
與其被別人為難,不如去為難別人,熠熠睜開自己朦朧的雙眼,嗓子眼里的嗚咽聲聲下肚,這是人生參透的又一個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