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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折返后,他又快馬加鞭地重編了晦朔,放在烏望枕邊,寄希望于烏望不會因此發覺他昨晚的真實意圖……
大清早的跑去買菜,無非是擔心自己當時的心虛被能看透情緒的烏望一眼看穿,才臨時躲避罷了。
可惜有些人還沒學會打算盤的時候,烏望就已經布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局,第二天一早起來,人還沒站在洗手池前把牙膏抹上,就猜到了某個弟子內心的圈圈繞繞。
——又或者,這些圈圈繞繞就是扶光故意露給他的呢?
畢竟和喜歡下暗局的他不同,扶光設局總是光明正大,誰知道這是不是扶光事前的一次先行試探?
手掌下的大動脈逐漸加速搏動,是在不安。
烏望忽然覺得糾結什么明謀暗謀沒什么意義,就算計較,說到底扶光也是在學他,好像手里不拿點什么把柄,就沒法和人好好說話。
他忍不住反省了一下自己究竟在扶光的成長路上留下過多少陰影,同時抬起手,如小巷里一樣按揉了下扶光的后頸:“沒必要。”
他感覺到手掌下的肌肉緊繃起來,意識到對方大概是會錯了意,只得一邊深刻地自省這種情況下還跟伴侶講無關緊要的情話,真是墮落了,一邊淡聲道:“不用拿其他人威脅,我會為了你停留。”
重逢以來,一直是扶光單方面的表達感情,他除了抵抗,最多是默許,這句話大概是他說的最接近情話的一句。
扶光抓著他的手一時攥緊了,像是想將他的手和自己的揉爛在一處,但最終還是輕輕松開。
前世的尸體正在緩緩融進身體,烏望能感覺到自己身體里那些陰森的黑霧在被溫暖驅逐,讓他像一只充滿了氣的氣球,隨時都將要飄升。
有人輕輕伸手,托舉了一下他。
九歌的弦已經斷了,于是扶光代替那些侍奉東君的巫覡祝禱:
“暾將出兮東方,照吾檻兮扶桑……”
“……羌聲色兮娛人,觀者憺兮忘歸……”
“應律兮合節,靈之來兮蔽日。”
“青云衣兮白霓裳,舉長矢兮射天狼。”
“操余弧兮反淪降,援北斗兮酌桂漿。”
“撰余轡兮高駝翔,杳冥冥兮以東行。”【注1】
像是被泥土包裹的胚芽驟然吐青,掙開了裹覆在外的厚重泥污;像被黑曜巖層悶在芯中的巖漿燙裂了一個口,滾灼的熔巖流溢而出。
眼前的鈷藍被燒灼赤紅,在某一刻,驟然破裂。
金日高懸,南流景光東馳而至。
所有黑霧被一掃而空,所有生靈都因太陽的璨耀匆匆垂頭,不敢抬目直視。
扶光像是感受不到眼睛的燒灼一般仰著頭,凝視著日光中高高在上、目下無塵的神君,溫和的神色下掩著幾近瘋癲的癡迷:“東君……”
就該是這樣。
那人就該是這樣。
很公平。
他為他走下神座,他送他回歸高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