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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哥遙指著號牌說道:“這枚號牌是你的東宮號牌,若是遇到官府盤查,你可以出示號牌證明身份?!?
單壯大喜,有了這號牌,以后他就可以堂堂正正的走在太陽底下啦。
“謝殿下,小的必不負殿下所托?!眴螇迅┦状蟀?。
單壯拿著銀兩和東宮號牌重入江湖,尋找以往舊友和各路包打聽,打聽三年前常河府杏莊匪災的真相。
多年過去,江湖上的人幾乎又換了一批,單壯要打聽消息也只能靠銀兩來打通消息來源了,手中的錢如河水般嘩嘩嘩的流走,單壯省吃儉用的,總算趕在兩百年花完之前,打聽到了當年收金作匪的那些人到底是誰了。
單壯打聽到了消息,立即風塵仆仆的趕回燕京,向太子殿下稟報。
“牛頭山賊寇?”桂哥微微皺眉,“牛頭山在哪里?”
“在常河府東北向,離杏莊大概有七八十里地,以前吧,就是十幾個小混子聚在山上干些打劫小商販的生意,后來練大了,聚起了一百多人,也算是一個小山頭了?!眴螇褜@個小山頭勢力很是不屑,光會窩里橫的東西,有本事去打申奴、殺狗官啊,欺負百姓算什么。
桂哥又問了一些牛頭山賊寇的情況,單壯早就事先打聽過,回答起來有條有理。
問清了情況,桂哥微微一笑:“做的好,這一趟辛苦你了,你先下去休息一下吧。”
單壯告退而出。
桂哥看著單壯退出,心里卻在想著該不該派他去攻去牛頭山呢。
既然知道了當年動手的是牛頭山的人,當然就要把牛頭山的頭子們抓來,讓他們招供、指證,有了他們的證詞,張茂功到時候可不僅僅是請罪歸家就可以了,而是要下獄,勾結賊寇,屠殺大燕子民,這可是要判死、流放的大罪。
要抓牛頭山的頭子們,當然就要派兵去抓,桂哥是不信任常河府的府軍的,牛頭山賊寇能壯大,脫不開當地府衙和軍隊的縱容,不然早該被清剿了,不會留到現在,桂哥只能動用東宮侍衛營和輔兵營去抓。
此次行動的主將是誰,桂哥早就定好了,是林樓,但是林樓沒有剿匪的經驗,桂哥不放心讓林樓一個人領兵去攻打,最好要有人幫他探情、定計,單壯這個江湖人無疑是最好的人選,江湖事,江湖知,牛頭山賊寇的底細和詳情,只要單壯花錢去問,就可以問出更多的資料來,但是如果讓林樓去問,林樓是有錢也不知道去哪里打聽,只能捉瞎。
但是單壯才剛剛歸附,他既沒有立過功勞,也沒有與侍衛營、輔兵營共同操練過的同袍情誼,讓他為副將,他不得人心,無法降服眾人,讓他為小兵,他為人桀驁,為副將尚且難說是否肯聽從軍令,為小兵就更是不肯聽命了,只怕會獨來獨往,與軍隊格格不入。
所以,到底該不該讓他去呢?
是現在就去,還是再打磨一番,讓他融于軍營之后再去?
現在就去,怕單壯不服從軍令,打磨之后再去,又不知要打磨多久,若是錯過時機,讓張茂功引動黨爭,操縱政論,從而逃脫此劫,那豈不是更加讓人吐血。
現在去,還是以后去?
等,還是不等?
第75章 參謀
“如果是你,你會怎么做?”桂哥把他的難題拋給了邱向陽。
邱向陽正吃著今天的宵夜,一碗雞汁湯面,現在她天天來桂哥這邊吃宵夜,她聽了桂哥的問題后,想都不想就直接回他:“你可以讓他當個參謀嘛,也就是官老爺身邊的師爺、幕僚,這種為主家出謀劃策的人嘛?!备骷壸鲬疖姽偕磉叾加信鋫鋫€參謀、參謀長這類的協助軍官,看過電視劇的都知道。
桂哥卻不愿意,他皺起了眉:“這不是讓單壯成了林樓的私人了?不行!”
大燕軍隊中一樣有軍事幕僚的存在,不過這些軍事幕僚與文官身邊的師爺、幕僚一樣,是由武將自掏腰包養著的,并不屬于大燕官方的正式編制人員,而是武將的私人、用人,武將才是軍事幕僚的東家、主家。
這樣的幕僚用人制度,很自然的就會造成權力的外泄。
比如一方牧民主官,知府、縣令這樣的地方官,他們使用師爺、幕僚,師爺和幕僚依附于他、忠心于他,使用起來自然要比府衙、縣衙配置給他們的胥吏要好用的多,也可靠的多,所以知府和縣令就會把很多重要的事,比如集資攤派,比如官司溝通,交代給師爺、幕僚來做,師爺、幕僚雖然不是大燕官方的正式編制人員,但他們卻因此掌握了地方實權。
再比如一方駐軍的主將,他們有自己的幕僚、部曲,為了養活這些幕僚、部曲,并在軍營中擁有更大的話語權、決定權,主將就會大量占用軍隊的后勤資源,把屬于自己的部曲練成精兵強軍、王牌軍,而真正屬于大燕官方的軍隊,卻會成為后娘養的雜牌軍、炮灰團,這等于是用國家的錢來養私人的軍隊,更要命的是,當主將的私軍越來越強大后,就會造成真正的“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桂哥才剛剛把單壯找回來,并讓他真心歸附于他,他怎么肯讓單壯成為林樓的私人,這不等于自己挖自己家的墻腳嗎?他瘋了才會這么做。
“不行?為什么?”邱向陽不明所以。
桂哥耐著性子給邱向陽解釋,說了一大通,邱向陽才明白了。
“哦,原來里面有這么多的彎彎繞繞啊?!鼻裣蜿柣腥淮笪?,既而搖頭感嘆,“真麻煩,說到底還是人治高于法治啊?!?
“人治?法治?”這回輪到桂哥不明白了。
邱向陽其實也不是太懂,只能把平時背的政治論述題給復述了一遍,當然了,不可能拿具體例子出來講,只能講點概述。
桂哥是多聰明的人,在政治敏感性上面,他絕對完勝邱向陽,邱向陽只是講了一點概述,他就能自己補充出內里的邏輯關聯。
桂哥也搖頭感嘆:“法治,談而容易,若是要推行法治,只怕如今的半架空皇帝就要真成為傀儡皇帝了。”
“半架空皇帝?”邱向陽驚訝了,“難道你們這邊是君弱臣強?”
一說到這個,桂哥就更心累了:“是啊,其實在我祖父在位的時候,就已經有‘非君’之論了,到了我伯父在位時,就更是變本加勵,我父皇繼位之后,也難以挽回局面?!?
“非君?什么意思?”邱向陽又開始滿頭問號了。
桂哥也不知道該怎么給邱向陽解釋,這解釋起來就不是三言而語,而是要正經授課了,想了半天,只能簡單解釋一下這種言論的起源和變化。
“‘非君’之論的起源很早,最早有書面記載的在八百年前,那時有學派尚古,認為古時,古時也就是尚無文字記載之時,那時無國無君,甚至連父也未知,子只知其母,不知其父,人人平等,無貴賤之分,無父子之分,小民一樣能安樂一生?!?
“此論一直被視為偽學,八百年多來,經過數次變化,漸漸從心論變成行論,更偏重于如何讓小民安樂一生?!?
“祖父在位前期,‘非君’之論開始顯現,當時主要是推崇顯學,也就是推崇實踐之學,推崇腳踏實地做事,不能光論道學,只唯心不做事,應該追求事功,但在祖父在位后期,‘非君’之論又多了‘非君非父非師’之言,主要思想就是樂民無君,小民可自得其樂,自治其生,不必有君?!?
“到了我伯父在位之時,因為我伯父仁善,不喜政務,不喜勞民,樂于隱逸,政務都由大臣們,尤其是內閣大臣們主掌,于是又有了‘君主威福其上,政務歸于諸司’之言,說白了,就是大臣們掌握了政權之后,不想再還政于君了?!?
“到了我父皇繼位之后,大臣們仍舊不肯還政,但我父皇并不是我伯父,他深恐有負于天下,故而每日兢兢業業的批閱奏折,從不停朝,努力要把他的理念和政策推行下去,但是大臣們哪里能肯把手中的權力再還于君上呢?于是就開始你爭我奪,彼此算計了,君臣之爭更勝于黨爭,我父皇自然算是被半架空的皇帝了?!?
“所以你要說重法治、輕人治,那皇帝不更成傀儡皇帝了嗎?”桂哥笑問邱向陽,“立法的是誰?只憑一人是無法立法的,就算皇帝是金口玉言、言出法隨,但法典可不僅僅就是這一句兩句的玉言法言,而是由無數人共同討論、編撰的法理法條法例。你覺得,大臣們可能乖乖的把按照皇帝的意思去編寫,而不添加自己的見解嗎?他們不會在其中夾帶一些限制皇帝權力的法條嗎?又或者問的更直接點,他們可能乖乖的政權交還于皇帝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