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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放下了小弩的時候,周蒼術的身體也重重落在了地上。
溫別桑呼吸急促,一把奪過承昀手中的長刀,疾步沖了上去。
周蒼術的身體落地,下一秒,微微彈起的身體便猛地被狠狠刺了一刀。
他哇地嘔出一口鮮血,睜眼看到了上方溫別桑清澈而飽含恨意的雙目。
這一刻,他仿佛忘記了一切,一把將長刀拔出,再狠狠刺了上去,第二次刺穿了對方的手臂,周蒼術咳了一聲,依舊看著他的眼睛。
這雙小鹿一樣單純干凈的眸子,此刻就像水洗一樣,泛著薄薄的淚光,溫別桑第二次將刀拔了出來,他雙手握著刀柄,再重重刺了下去,伴隨著一聲啜泣:“你殺我爹娘!!”
周玄縮在柱子后面,楚王從盾兵的護衛中抬眼去看,皇后不知何時走了出來。
“殺我爹娘!殺我爹娘!殺我爹娘!!”
每喊一聲,都重重刺下一刀。
豆大的淚珠落在了周蒼術的臉上,身上,他看著面前身上仍然留著自己一線血脈的孩子,看著他晶亮的眸子水光淋漓,仿佛最清澈的湖水,湖底卻藏著徹骨的恨意。
恍惚間,仿佛看到了那年春日,對方和周嶠一同回府,于相府長廊遇到。
“阿桑,快喊大父。”
小家伙朝母親身后躲了躲,只露出了一個腦袋,脆生生地叫:“大父。”
“殺你!殺你!殺你!”
那張干凈中帶著好奇的小臉,在此刻和瘋狂的恨意交疊在了一起。
周蒼術嗆咳著笑了起來。
最終還是栽在了他的手里。
這孩子心狠手辣的個性,真是隨了他。
長刀一下又一下的穿過周蒼術的身體,拔出又刺入,拔出又刺入,就像當年那高高舉起重重落下的棍子,溫別桑哭的越來越狠,手下也越來越不留情。
周蒼術已經一動不動。
溫別桑卻始終沒有停下,他不知疲倦地瘋狂地刺著,砍著,劈著,口中發出一陣啊啊嗚嗚的嗚咽。
有人來到了他身邊,溫別桑什么都顧不得,他依舊不斷地劈砍,嫣紅的鮮血濺到他的臉上,身上,直到他的手腕被人握住:“周蒼術死了。”
溫別桑像是回神,又像是依舊處在夢游之中,他倏地扭臉,就像一種本能一般,鎖定了一個柱子。
那后方,顫巍巍地探出了周玄的腦袋。
和溫別桑冷硬而僵直的目光對視的一瞬間,他忽然發出了一陣慘叫,手足發軟地從前方跑了出去:“不,不,不要過來……”
溫別桑盯著他的身影,忽然掙脫了承昀的手掌,像兔子一樣從對方身邊竄出,蹬蹬蹬追了上去。
那奪命的腳步聲讓周玄雙足更軟,他一時跑得更快,但溫別桑此刻的速度仿佛突破了極限一般,很快追到了他身后。
婚服在行走間被風吹起,溫別桑雙手舉起沾滿鮮血的長刀,重重對著他的背影劈了下去。
周玄一下子撲到在地上,慘叫著轉過身來,下一秒,溫別桑便第二次舉起了刀,一點都沒有給他求饒的時間,狠狠揮了過去。
刀刃一下子卡在了對方的頸骨上,溫別桑用力拔了一下,眼淚瘋涌,他一只腳踩在了周玄的胸口,拼命地抽著刀。
周玄唇間汩汩流著血,雙目渙散地望著他,溫別桑卻哭喊了起來:“承昀……”
有人來到他身后,握住他的雙手,伴隨著一股刀刃刮骨般刺耳的聲音,長刀以不可抗拒的力道橫推,緩緩將對方的頭顱割了下來。
溫別桑頓時像脫力一般,眼前一黑,朝后倒了下去。
眼前被迷霧覆蓋,他一時分不清黑夜與白天。
他在迷霧之中不斷摸索,整個世界似乎只有他自己的聲音:“爹,娘,承昀?”
他茫然地環顧著四周,感覺自己似乎處在一片虛空之中。
爹是什么,娘是什么,承昀……又是什么?
他呆呆往前,仿佛已經失去了所有的思考,只是出自本能地不斷走著,尋找著。
承昀……
他忽然大哭了起來,哭聲被整個空間吸收,他只知道自己在哭,卻不知道自己為何要哭。
哭累了,又站起來,繼續尋找,可還是想哭,止不住的哭。
一邊哭,一邊尋找。
找爹,找娘,找承昀。
他走啊走,走啊走,迷霧終于消失了。
他左右看著,發現這是一個干凈的小院,院外種著一顆桑樹與一顆梓樹,里面則有幾間干干凈凈的木屋。
他推門進去,先是看到了一個容色清麗,穿著粗布衣裙的女人,對方正端著碗從里面走出來,一看到他便道:“終于舍得回來了,還不去洗手,吃飯。”
“阿桑回來了?”一個男人走了出來,笑呵呵地道:“快看,我給你們煮了熱騰騰的胡辣湯。”
溫別桑來到井邊,在水盆旁洗著自己的手。
身邊忽然走來了一個人,和他一個盆洗起了手,溫別桑仰起臉,對方也抬眸望他。
他發現面前的人衣服正在改變,從一襲布衣,逐漸變成了華貴的錦衣,發上的布帶也在緩緩轉變成華美的金冠,而平靜的眼眸,則正在轉變成擔憂與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