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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感覺好點了嗎?”
承昀躲閃了一下他的眼睛。
他發現自己如今很怕溫別桑問他何時好,他很清楚自己的傷非一兩日所能好轉,這疑問就像給他上了枷鎖,他也想知道,自己何時能好,何時可以如以往一樣把他照顧的滿心滿眼只有自己。
固然他告訴自己,溫別桑只是在擔心,可是他當真明白什么叫擔心嗎?
“好多了。”承昀道:“表兄說再過五日,我們便能下船了。”
溫別桑嗯一聲,抿了抿嘴,有點眼巴巴的。
很快有人送來了飯,他挪動椅子朝溫別桑靠近,喂他吃飯。
之前他昏迷的時候,都是齊松在投喂,好在溫別桑不挑食,基本給什么吃什么,用常星柏的話說就是,從沒見過這么好養活的小孩。
他倒是也沒比承昀和溫別桑大幾歲,可每次提起溫別桑都叫他小孩,小朋友,時不時還朝溫別桑嘴里塞吃的,顯然對他十分喜愛。
溫別桑現在沒有手,吃飯的時候一直盯著承昀的筷子,承昀故意逗他,把筷子往這兒放放,往那兒放放,他的眼睛就跟著筷子,在這兒停停,在那兒停停,承昀觀察他的表情,發現他真的沒有什么特別愛吃的東西,只是被他逗久了會抿抿嘴,顯得有些困惑。
把他喂飽了,承昀給他擦擦嘴,又端起香茶讓他漱口。
做完這些,他放下筷子,短暫休息了一下。
身體出了一層虛汗,這讓他感覺極端不適,呼吸都因此而變得不順。
可他心中卻還有一件事,他有所猶豫,要不要主動提及,可若提了,又該怎么收場……
溫別桑道:“你怎么了?”
承昀壓下心中不安,道:“我跟表兄說了,盡量會在年前趕回盛京,你……還想回云州嗎?”
“想。”溫別桑回答的毫不猶豫,承昀的話一時卡在喉間。
提及回云州,溫別桑馬上建議:“我們不要在北疆停留,一路往南,從喜洲繞路云州,住一陣子,不出意外也能趕上除夕。”
承昀捏起筷子,卻只是抬著手沒有夾菜。
他感受著身上起伏的冷汗,還有沉悶的胸口,心悸似乎又來了。
“阿桑。”他委婉道:“我們到北疆定然是要休整一下,至少也得四五日停留,如今已經冬月中旬,一路往盛京的方向,風雪不斷,臘月水路結冰走不得,我們只能行陸路,最重要的是,我們剛剛炸了明都,留在梁國的探子極有可能會盯上我們,還有周蒼術和楚王那邊……”
溫別桑微微皺著眉,承昀語氣越來越輕,道:“如今,盡快趕回盛京才是重中之重,不然,我們明年再去云州?”
溫別桑的眉頭越皺越緊,道:“你本來答應我開山之后就去的。”
“是,可你被太叔真帶走了……而且,我們兩個現在均有傷在身,如此繞遠,真的會增加危險。”
溫別桑看上去有些不高興,他鼓起臉頰,起身直接走向了床鋪,直愣愣地趴了下去。
承昀放下筷子,步伐沉重而緩慢地走過去。
他思索著如何與溫別桑解釋,可來到身前,見他額頭壓在被子里,臉都被憋的通紅,卻又不由地露出了一抹笑容。
有時候他覺得自己應當認真面對溫別桑的所有需求,有時候卻又難免覺得,他就像個孩子,一個不懂大人世界究竟是什么的笨小孩。
伸手托起他的臉,將他從里面解救出來,道:“其實如今還說不定,我們等去了北疆再看,好嗎?”
溫別桑看他,道:“我很失望。”
承昀斂起笑容,“我知道……”
“我以為你一直不提,說不定是要給我一個驚喜,我想你定然舍不得讓我失望,我以為不管有多少困難,你都會努力克服,哪怕搭上性命也會踐行對我的諾言。”
“……”
他認真無比地說著稚子般天真的話,承昀一時感覺酸澀,又陡然感覺一陣無力。
仿佛水一瞬間淹沒鼻腔。
他壓下心中越發沉悶的窒息感,故意道:“我固然可以搭上自己的性命,你的呢?若一旦遇到危險,你雙臂掛在身側,到時候跑起來跟兩個包裹似的晃來晃去……”
他看著溫別桑逐漸冰冷的眼睛,把接下來的話吞了下去。
正色道:“此事是我失信于你,我非常愧疚,并且很難過,但是所有的客觀情況都不允許我們如今繞道云州,你應該也是清楚的。”
“我才不在乎。”溫別桑道:“你若喜歡我就不該舍得讓我失望。”
“我自然舍不得。”承昀難以面對自己心中越發洶涌的無力,便也學著他的厚臉皮,道:“但你想為了繞道云州把小命搭上嗎?”
“你這惜命鬼。”
“好吧。”承昀破罐子破摔:“若你如此堅持,我便舍命陪君子,等到了北疆之后,我們馬不停蹄直接趕往云州,你手上的木板也不必拆了,說不定關鍵時刻還能拿來當個盾牌,至于我嘛,也不礙事,無非就是,咳咳咳咳……肺腑的傷還沒好全,走路不太穩當,但這些應當都是用毅力可以克服的,若實在克服不了就再暈兩天,最不濟一睡不醒……”
“嗯……”溫別桑似乎想要用胸口撐起身體,他抬了一下頭,但很快又趴了回去。雙手不敢用力,讓他一時難以起來。
承昀只好伸手,略用了些力氣把他撈起來。
只這一下,便輕輕喘了起來,溫別桑自己坐直,看著他一副病癆鬼的樣子,道:“好吧,那我們今年不去云州了。”
他接著道:“但你要記住,你如今失信我一次,要對我心懷愧疚和虧欠,日后有機會要好好補償我。”
“嗯。”承昀臉色慘白,情緒隨著一瞬間涌上全身的不適一起跌入谷底,道:“你放心,此次吃一塹長一智,我日后再也不敢隨意許諾了。”
溫別桑馬上盯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