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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嗓門大的不斷地嚷著：“離遠(yuǎn)點！大家都站遠(yuǎn)點！！不夠，再遠(yuǎn)一點！”

“待會兒炸山的時候把誰埋里頭可不要哭啊？遠(yuǎn)，你們幾個小孩, 不聽話是不是？”

溫別桑和承昀站在一塊巨石上, 到處都能看到觀望的老老少少，隨著大嗓門不斷地驅(qū)趕, 三五成群的人們逐漸在后方擠成一團(tuán)。

齊松從下方跑了過來, 三步做兩步地飛身而上，道：“殿下, 這個是信號彈，待會兒您放出之后，那邊就立刻點燃引線。”

人多的地方, 即便有人偶爾說一兩句話，也像是蒼蠅一樣吵鬧, 更不要提，此刻人們多心懷激動了。

承昀的心情也有些難抑，偏頭一看，身邊的溫別桑卻還是那副神色。

平平淡淡，無悲無喜，卻又不是漠然，他似乎只是單純的在觀察，有時候連觀察都不是，只是漫不經(jīng)心地略過視線，誰也沒能入眼。

明明就在身邊，可偏偏有種剝離世間的感覺。

“阿桑？”

“嗯？”

溫別桑朝他看來，承昀跟他對視，像是在看一池?zé)o情的水，干干凈凈地映著自己的容顏。

“想不想要這個？”

那水倒影出信號彈的形狀，跟著沒趣的搖頭：“不想。”

“你忙了這么久，不想親自主導(dǎo)此事？”承昀誘哄著，道：“山里的藥大部分都是你做的，這個機(jī)會，你真的要讓給我？”

溫別桑半點都不領(lǐng)情：“你是不是自己不想做才要給我的？”

“……”承昀坦白：“我只是想讓你有些參與感。”

“又不是炸亓國明都。”溫別桑一臉不解：“炸個山而已，它跟我又沒仇。”

最終，承昀只是取出了兩團(tuán)早已備好的棉花，輕輕堵住了他的耳朵。

……

“咻——！”

隨著信號彈射上天際，各處負(fù)責(zé)引線的官員紛紛取出了自己的火折子。

“開山咯——！”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嗓子，接著是震耳欲聾的歡呼聲：“開山咯！！！”

“開山了！！！”

此起彼伏的叫嚷聲里，引線猶如火蛇一般從各個方向，鉆入埋著火藥的地點。

有人狂熱興奮，有人熱淚盈眶，有人跪倒在地上，雙手高舉，有人低頭親吻著腳下的故土，有人聲音顫抖中夾雜著哽咽。

“轟！轟！！”

“轟隆隆隆——”

震耳欲聾的轟隆聲在前方炸響，聲音在山谷之中綿延不絕，所有人腳下的大地在不斷震動。

巨大的山體從前方開裂，傾斜，無數(shù)大小的山石瘋狂滾落。

腳底仿佛有龍在不斷翻騰。

站立不穩(wěn)的溫別桑被承昀扶住。

火藥的炸響依然在間歇響起，山石翻滾之聲卻持續(xù)不絕。

承昀似乎在大笑，但溫別桑耳朵被塞得嚴(yán)嚴(yán)實實，他的笑聲和山石的轟隆聲都顯得格外遙遠(yuǎn)。

扭臉去看，所有人都在歡呼，更多的人因為自己身體的搖晃，或者身邊人跌的屁股蹲兒而哈哈大笑。

“轟——！”

隨著最后一聲火藥的炸響，溫別桑忽然不受控制地朝承昀撲去，被他雙手用力，抱了個滿懷。

咆哮的黑龍終于停止，山中的巨響也在逐漸平息。

與此一起平息的，還有人群的沸騰。

大笑的人不再笑，喜極而泣的人也不再哭，跌坐在地上的人沒有掙扎著非要起來，看別人笑話的人也不再幸災(zāi)樂禍。

山體最后輕輕的喘息之中，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安靜了下來，將視線投向了前方被炸開的巨縫之中。

養(yǎng)育了崖下祖祖輩輩，也絆了崖下世世代代不知多少年的大山，在黑煙騰空飄散之際，露出了被火藥重創(chuàng)的腹口。

今日天色泛晴。

被山體遮住的太陽緩緩從破開的洞口出現(xiàn)，金光閃爍，灼傷了所有人的眼睛。

不知是誰，忽地一聲哀嚎，痛哭失聲。

溫別桑從承昀懷里探出頭，看著巨石腳下，抱在一起的村民。

崖下的樹木上方升騰起裊裊的煙氣，像是有什么盤旋百世的生靈，在依依不舍，卻又難以抗拒，無聲蒸發(fā)。

風(fēng)從洞口呼地吹了過來，溫別桑站在巨石上，衣擺被風(fēng)吹起，有人將他擁緊：“冷嗎？”

“他們?yōu)槭裁匆蕖！?

“他們在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