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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時候咱們籌錢弄一輛馬車,就放在村門口,誰家再生病直接趕車去找大夫!”
“遇到不能動的, 還能直接請大夫來家里呢!”
“說起來,你那兒子是不是還沒出過山呢?”
“咋沒有啊, 小時候他娘每次出來都背著他, 現在不行咯,他長大了,我們也老了, 背不動了……”
“以后就好了, 說不定還能去鎮子上找個不用腿的差事,他不是自己讀書呢嗎?”
“哈哈, 是啊, 開了山就都好了!打來的獵物也能及時送出去了!”
……
溫別桑也借著開山的名義到處轉了轉,承昀不得不牢牢盯著他, 防止他一不小心出什么意外。前兩日進來的那個死士似乎再次點燃了他的擔憂,接下來的日子里,他果然與溫別桑形影不離。
溫別桑對地質的活動并不是特別清楚, 大部分時間里都不怎么發言,只是不斷地聽著老孫和幾個專家在一起談論。
倒是也受益匪淺。
開山的工作開始籌備之后, 溫別桑又跟著承昀去了一樣崖下村。
聽說了開山的事情之后,廖伯的精神狀態明顯比之前好了許多,扯著承昀絮絮叨叨地說起了往事。
“我娘有十個孩子,我是最小的那個,我出生之前啊,就聽說過,上頭除了病死的兩三個,其他都是從山上滾下來摔死的,我大哥死的第二天有的我,也是摔的,后腦碎了,說沒就沒……”
“小時候啊,我娘從來都不讓我翻山,就怕我步了他們的后塵,直到后來,我爹沒了,她年紀也大了,靠自己養不起我了,才放著我自己翻出去,我才知道啊,山外的世界可真大……”
“我腿腳好,打小就練,我娘越是不讓我出去,我越是要證明給她看,我強壯的很,絕對不會摔著!”
精神是好了,人卻更加的瘦,笑吟吟的臉上,滿是熠熠生輝:“我真沒摔著,太子殿下!這是這輩子第一次從山上摔下來……真的!”
承昀坐在他身畔,由著他握著手,不厭其煩地聽著。
“我兒子像我,打小就練,也沒摔著,自己翻出去,找了個城里的媳婦,后來搬家去的更遠,就沒回來了……是要帶我跟他娘走的,我們還是喜歡這兒,年紀大了,戀家。”
“去年冬天前,他剛回來過一次,我的事兒沒跟他說,來回車馬費得多少啊,耽誤在路上估計都得一兩個月,我想著,等他到家,我也該好了……”
“不知道我還能不能看到開山后的路,那路得多平,多寬吶……”
絮叨了半晌,老人又睡了過去。
溫別桑和承昀一起離開,和老孫會合的時候,聽他道:“我們大概什么時候能炸山?”
“就算一切順利,至少也得兩個月。”老孫道:“不說其他萬一的意外情況了,保守估計,入冬前吧,肯定能給它炸了。”
承昀沉默了下去,老孫朝他后面看了一眼,道:“老廖知道開山的事兒之后,高興的很,我看精神頭不錯,說不定能撐到入冬。”
溫別桑打開自己隨身帶著的裝著冰球的竹筒,道:“樓招子說了,他現在瘦得只剩一層皮,周身血都不循環了,連這個夏天都不可能撐過去的。”
不光是承昀,老孫和其他幾個從工部調來的官員也都一起看向他。
溫別桑捏起冰球塞在嘴里,腮幫鼓起,神色淡淡,眼眸一如既往澄澈清明,似乎只是在單純提醒大家一個事實。
老孫已經知道他的性子,嘆了口氣,道:“我們去那邊看看。”
擦肩而過之后,后面便傳來其他人的聲音:“這鳳鳴君,說話怎么如此難聽?”
“他沒惡意……”
溫別桑的耳力聽不到太多,扭臉去看他們,但大家都背對著自己,想看也看不到。
他收回視線,看向承昀,道:“他們是不是在說我壞話?”
“……你覺得呢?”承昀拉住他的手,也有些無奈,道:“這種話以后不要再說了,尤其是當著崖下村的村民,他們可能會兇你的。”
“我才不跟他們說。”溫別桑道:“我是跟老孫熟才會跟他說話的,剛才廖伯說我都沒搭理他。”
承昀牽著他往村外走,道:“有些實話不必說,跟誰都不要說,不然會讓人覺得你冷血。”
“他們若砍我一刀,便知我的血和他們一樣熱。”溫別桑咬著冰球,道:“不過我不會給他門機會砍我……你吃嗎?”
暑熱的天氣,承昀心中也有些躁。
他朝竹筒里看了一眼,道:“都沒了。”
“哼哼。”溫別桑笑,仰起臉道:“嘴里有。”
一邊說,一邊將冰球頂出嘴唇。
他嘴唇被冰球凍的泛紅,看上去和剛入府時吃那一顆時一模一樣。
承昀鬼使神差地扭過去,道:“不吃。”
溫別桑轉了轉眼珠,把冰球重新吞回去,讓它在嘴里來回磕著自己的牙齒,道:“我的機關雀還是有點問題,雖然能在有風的地方飛起來,但是沒風了怎么辦呢?”
他思維總是跳躍,承昀道:“這件事先放放吧,把山開了再說。”
“嗯。”溫別桑道:“其實你要是想幫廖伯的話,可以給他兒子寄一封信,說不定還能見上最后一面。”
承昀偏頭,道:“你又懂了?”
“這樣對你好。”溫別桑道:“崖下村都會記得你仁義的一面,傳出去也有利于你日后登基。”
“……”承昀敲敲他的腦殼,道:“我即便寄信,也不是為了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