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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昀偏頭看他,道:“你說你跟你娘很像?”
“嗯。”
“上次在煙火鋪,你穿裙子的時候我畫的那一副,像嗎?”
“五官還好,但是神態(tài)不像,娘對外是個特別冷漠的人,嗯,在家里,其實也沒多愛笑,我爹倒是愛逗她,可是……”
“她自星月樓逃出,心中藏著這么大的秘密,開懷時刻必然很少。”承昀提筆,微微閉了一下眼睛,墨跡落在紙上,道:“申悅容說她面冷心熱,你方才又說她為了你爹苦心練琴,我猜她必然是個面色冷淡,舉止溫柔之人……”
溫別桑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他的筆尖。
承昀時不時偏頭看他一眼,向他確認:“鼻子?這里呢?”
溫別桑還專門跑去拿了個鏡子,一邊對著鏡子看自己,努力擺出母親的樣子,一邊跟他指著自己的臉比劃,偶爾手指停在眼睛處做出放大的動作,一會兒又點著自己得鼻頭,示意他畫高一點。
等承昀畫好,他趴上去仔細看過,又搖頭,指著畫上的人,不是眼睛畫大了,就是鼻子畫小了。
廢掉的畫紙被抓起,隨手丟到一旁。
很快,被抓皺,卻并未被團成團的紙張就丟了一地。
龐琦中途過來了一次,喊人用膳,但兩個人都沒理他。
溫別桑一會兒趴過來盯著他的畫看,一會兒又站起來,笨拙地做父親和母親走路的樣子,承昀失笑,根據他啟發(fā)的靈感,再繼續(xù)低頭,重新作畫。
龐琦又來了一次,將晚膳放在了一側,半個時辰后過來一看,兩個人一口沒動。
溫別桑的手抓在承昀的衣角上,他每次畫出一個與記憶中一模一樣的五官,都會開心地扯他的衣服。
畫錯了的時候,又攥著他的衣角不斷地擰著。
夜色漸深,月亮的從太子府門的方向,一路來到了院子里。
溫別桑不知何時安靜了下來,只是緊緊攥著承昀的寬大的袖口。
畫紙上,慢慢顯現出了熟悉的人影。
女子頭發(fā)半挽,身上裹著一個青色滾著白色毛邊的連帽斗篷,在她身側,一個一身書生氣,卻笑的有些散漫的男子,自然而然地為她撐著傘,黃紙傘上印著白色的梅花,傘略向女子偏移。
承昀沾染丹青,有力的手指捏著畫筆,一點點地將側面的圍墻補在畫上。
那是溫別桑為他形容的云州小鎮(zhèn),青石板在兩人腳下出現,水洼也在太子的筆下響起了淅淅瀝瀝的雨聲。
最后幾筆,承昀拉著袖口,用丹青細細整理了兩人的鬢角,在一些地方添上了幾道陰影。
收筆。
畫上的人似乎在眼前活了過來。
母親手中挽著一個竹籃,冷漠的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父親撐著黃紙傘,正歪著頭朝這邊揮手。
恍惚之間,溫別桑似乎聽到他們看著自己,喊著自己:
“小阿桑,好久不見。”
書房里響起輕輕的抽泣聲。
溫別桑顫抖著伸出手去,哽咽著,又在碰到畫面之前堪堪停下。
“是,是我爹娘。”淚珠滾落臉龐,劃過下頜,流過脖頸,將衣襟染的透濕。溫別桑的手虛虛在畫上來回撫摸,卻不敢去觸碰那剛剛上完色的丹青:“爹,娘,娘,爹,爹爹,阿娘……”
他仿佛有很多話想說,但最終,卻只是來回的喊著:“爹,娘……”
一只手伸過來,重重將他摟在了懷里。
溫別桑閉上眼睛,眼前一片黑暗之中,視網膜似乎還殘留著父母對他微笑的影子。
承昀的手撫著他的背部,溫柔,有力,緩慢,一下又一下。
溫別桑就像被順了毛的貓,逐漸在那雙手的安撫下,平靜了下來。
“我是不是應該跟他們打個招呼?”承昀在他面前開口,溫別桑立刻仰起了臉,神色有些驚訝和茫然。
“不想讓他們認識我嗎?”
這話說的,仿佛在他眼中,那兩位已經從畫中走出來了。
溫別桑猛地撐起身體,從他懷里坐直,凝望著桌上的兩人,認真地道:“他叫宮承昀,是,我以后,最好的朋友。”
承昀眸色微動,覺得自己這地位提升的真是飛速。
畫像上的人似乎再次動了起來,溫宛白微微轉動眼眸,朝承昀看來,周嶠則直接偏頭,笑容依然掛在臉上。
溫別桑道:“他是皇太子,是,以前是壞人,現在,是可以預測的超級大好人。”
溫別桑看向承昀,推了推他,承昀也正色道:“兩位好,我叫姓宮名晟,字承昀,大家都喊我承昀比較多,您二位也可以喊我承昀。”
“他們喊你呢。”
溫別桑一提醒,承昀馬上道:“嗯,哎,在呢。”
溫別桑撲哧笑了起來,伸手抱住他的脖子,道:“我騙你的,他們又不會說話。”
“……誰說的。”承昀抱緊他,道:“他們說話了。”
“說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