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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昀撐著傘,傘頂偏移,將他一路送回寢殿。
兩人摘了大氅,圍坐在火盆前,溫別桑擺出了聽故事的架勢,龐琦還給他拿了些零嘴擺在旁邊。
承昀忽然有些難以啟齒。
“……其實你只要相信,不管我說什么做什么,肯定都是向著你的就行了,那些舊事,不提也罷。”
“你不說清楚利弊,我如何能相信?”
“你,少聽我怎么說,多看看我的心,行嗎?”
“那得挖出來才能看到。”
……挖出來你也看不懂!
承昀摘了面具,語氣無力:“你在盛京時應(yīng)該聽過一些,母后之所以會嫁給父皇,是因為先帝指婚。”
“嗯。”
“母后將門之女,十九歲便已經(jīng)是名震北疆的沙場女判官,亓國人人聞之色變。皇祖父與皇祖母伉儷情深,膝下僅有一兒一女,女兒留在京都嫁給戚候,這兒子,自然是不二的太子之選。”
“嗯。”
“常家五代鎮(zhèn)守北疆,于北疆繁衍生息,世代下來,已經(jīng)是北疆的無冕之王,先帝早有收復(fù)之意。二十歲那年,母后應(yīng)召入京,盛京萬人空巷,所有人都趕去城門,想要一睹北疆判官的風(fēng)采。”
“我有耳聞。”溫別桑道:“聽說皇后銀甲紅披,手中銀槍指天撼地,堪稱風(fēng)華絕代,當(dāng)年的太子,一見鐘情,特意請旨賜婚。”
“風(fēng)華絕代不假。”承昀道:“請旨賜婚也真,可惜的是,他只看到母后外在的風(fēng)姿,卻接受不了母后縱橫沙場多年,說一不二的性格,婚后不久,他便另尋新歡,抬了陶氏進(jìn)門。”
“陶氏?”
“是一知縣之女,父母被害,孤身一人來京城告御狀,父皇順手幫了一把。陶氏溫柔如水,與母后性格全然不同,很快便贏得了他的全部歡心。”
溫別桑憶起七年前見到的救命恩人,不由有些生氣:“你父皇真壞,水性楊花,不是好人。”
“你……”承昀想糾正,又放棄:“你說得對。”
溫別桑咬著果脯,拿起蜜餞遞給他:“當(dāng)年周蒼術(shù)想要把我爹許給何遠(yuǎn)洲之女,否則便將他逐出家門,我爹寧死不從,只要我娘一人。”
說起這話,他顯得有些驕傲:“后來我爹娘在城郊土地廟拜堂成親,雖無父母高堂,卻有天地為鑒,相依為命……同生共死。”
最后一句,明顯想到了那二人的結(jié)局,一時沉默了下去。
“何遠(yuǎn)洲之女?”承昀沒給他難過的時間,道:“不是嫁給周玄了嗎?”
“嗯。”溫別桑馬上抽回情緒,道:“何家父女一開始看中的是我爹,我爹不肯娶她,她才嫁給了周玄。”
夠亂的。
溫別桑又憶起皇后的樣子,道:“你母后應(yīng)當(dāng)是不屑與陶氏爭寵的。”
“正是。”承昀道:“也因如此,父皇登基之后,才會特別打擊孤這個太子,扶陶氏的兒子上位。”
“我聽說,先帝本來想直接跳過你父皇,傳位于……”
一根手指按在他的唇間,溫別桑安靜下來。
承昀低聲道:“你怎么會聽過這種事?”
“亓國和梁國所有諱莫如深的事情,在君子城都算不得秘密。”溫別桑道:“他打擊你,提拔楚王與你爭儲,不光是因為你母親不愿討好,或許還有這層原因。”
“這種話在梁國是要砍頭的,以后不可妄言。”
溫別桑鄭重點頭。
承昀緩緩將手指從他唇上收回,溫別桑的下唇被撥出輕微的聲響。
“皇祖父對他和陶氏的事情頗有微詞,認(rèn)為虧欠了母后,便將安定司交到母后手里,更在我出生之后竭盡補(bǔ)償,改年號,賜名字,封太孫……從小,他便告訴我,日后這江山必然是我的,誰都搶不走,可我清楚,這一切,都是母親委曲求全換來的。”
溫別桑舔了一下被撥的嘴唇,道:“你怎知你母親委曲求全?”
“被迫和一個沒有感情的男人綁在一起,一切希望只能寄托在后輩身上,于北疆長空的雄鷹來說,不吝于削足斬翅。”
“皇后這樣的人,到哪里都是雄鷹,不會局限于北疆那片長空。”
承昀忽然愣住,他看了溫別桑一陣,才道:“是啊……倒是我狹隘了。”
展顏笑起,他忍不住道:“母后應(yīng)當(dāng)會很喜歡你。”
溫別桑眨眼。
承昀已經(jīng)將他面前的果脯拿起。
“晚上不要吃那么多甜的,該睡了。”
溫別桑沒有異議,他被承昀拉起來,牽著往里面走,道:“你明日還去恭喜周蒼術(shù)嗎?”
“去。”承昀道:“答應(yīng)你的事情,我會做到。”
“我也能去?”
“能。”承昀道:“但你要換個身份。”
來到床邊,溫別桑才忽然意識到什么。
“我們還睡一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