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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路上,車鳴嘈雜。風裹著廢氣,刺鼻,真實,是外面世界的味道。
任知昭走了一段路,沒有方向。
她在恐慌什么?
她當然不是什么小白花。她干過瘋狂,骯臟,難以啟齒的事,但不是這件。這次,她清白得很。
沒有新故事的人,才會抓著舊事死不放手。
她早就翻篇了。她完成了第一張專輯,她的旋律在無數(shù)陌生人的耳機里循環(huán)播放,她正在創(chuàng)造無限可能。
而那些陰溝里的老鼠,多大的人了,還在咀嚼高中時期的陳年狗血,不可笑么?
她需要一臺電腦,她想。要搞她是吧,好啊,來啊,她又不是第一次被人看笑話,只不過這次觀眾更多罷了。
任知昭站在風里,頭發(fā)被吹得凌亂,眼角發(fā)燙。她深吸一口氣,打開手機,叫了車。
車駛向大海的方向。
一路上,她的手沒有停止過顫抖,手機被攥得像顆定時炸彈。
她本不想在車上再去看的,可終究沒忍住。
手機像是真的炸開了。私信箱也是滿的,剛才沒來得及看,此刻打開,成千上萬只蒼蠅從裂縫里爬出來,問她“我是某某某,還記得我嗎?”,問她“go&
back&
to&
China”,問她“要不要看看我的擎天柱?”,問她“你這么年輕,你懂上個世紀的歐洲電子嗎,我來考考你”……
“小姐,你還好嗎?”
前座傳來司機遲疑的聲音。
任知昭沒回應(yīng)。
她盯著屏幕,眼里的恐慌已被憤怒取代,憤怒中還摻了絲克制的興奮。
她看見,那些污言穢語中,還夾雜著不少正經(jīng)消息,甚至,比她想象中多得多。
KOL的合作邀約,音樂平臺的采訪請求,獨立廠牌,唱片公司Aamp;R的簽約問詢……她一一查看,有些是藍V賬號,有些是她早就關(guān)注過的業(yè)內(nèi)人士,她可以確認不是騙子。
他們就這樣一個個出現(xiàn)在她的私信里,叫她的名字,說愿意等她回應(yīng)。
直到這一刻,任知昭才真正意識到,在她“遠離塵世”的這段時間,她的現(xiàn)實人生,早已天翻地覆。
任子錚知道這一切吧?他肯定知道。
所以他這是在保護她嗎?把她藏起來,隔絕一切。
他打算藏她到什么時候?藏到她歷經(jīng)千辛發(fā)出來的聲音被世界遺忘?藏到她徹底忘記自己的鋒芒?
車窗外,藍色忽然出現(xiàn)。一大片海天,一望無際的明亮。
任知昭抬起頭,雙眼被亮藍映得清明。
她很高興自己醒了,跑了出來。她要撞開一切阻礙,撞死全世界。
車在熟悉的小屋前停下。
任知昭下車,剛走幾步,看到前院樹下,她許久不見的室友正踩在梯子上掛彩燈。
胸口那團火,瞬間就這么消了大半。
她走過去,仰頭道:“要幫忙嗎?”
姚思逸低頭,嚇得一晃,差點從梯子上滑下來。她手忙腳亂爬下梯子,沖過來一把抓住她的肩膀打量個遍。
任知昭被她滿是灰的手抓著,也不躲:“恩人。”
姚思逸氣笑了,推她一把:“你少來!不是被你哥拐回家了嗎?怎么突然冒出來了?也不提前吱一聲?”
“回來感謝你的救命之恩啊。”任知昭輕笑。
“你是該好好謝我!”姚思逸撅嘴,“出了院就那么甩手走人,連個招呼也不打。電話不接,消息不回,你哥還讓我暫時別聯(lián)系你,說你需要冷靜……我還以為你上網(wǎng)受了刺激,又——”
說到一半,她像意識到什么,聲音低了下去:“又想不開……”
最后叁個字,被遠處傳來的“叮咚”鈴聲蓋了住。
任知昭沒接話,只順著聲音望去。
是輛冰淇淋車,慢悠悠駛過街角,幾個孩子追在后頭。
“吃冰淇淋嗎?”她問,“我請你。”
任知昭買了兩杯圣代,刷的自己的手機支付,這感覺真好。
兩人癱在前院的藤椅上,舔著冰淇淋。街區(qū)安靜,海風溫熱,棕櫚樹影落在腳邊,空氣咸咸甜甜。
她們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
“你那天去的party,最后見到Ariana&
Grande了嗎?”任知昭問。
“見到她我還能那么早回家?你還能坐這兒和我講話?”
任知昭笑出了聲。
“話說,你嘴也太嚴了。”姚思逸嘖嘖,“有那么個哥哥竟然半個字不提,真行。”
任知昭低頭吃冰淇淋,沒有回應(yīng)。
姚思逸余光看她,像是在醞釀接下來的話,小心翼翼的表情藏不住。
任知昭瞥了她一眼:“老姚,我知道你想說什么,說唄。”
“哎,其實你挺幸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