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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師父唯一徒兒,怎忍心讓他一直遺憾。所以我買下了武學巷所有的武館,我人微言輕,改不了現如今武林的風氣,但我可以努力改變未來。
我只要把這些還尚未入江湖的少年們培養好,將來武林的風氣就會煥然一新。”
陸陽大為震驚,順茬問周書茂:“所以你就指鹿為馬,故意糾正這些學生們的‘傳統’想法,讓他們改認張志山這樣的絡腮胡莽夫是武林第一美人?”
“何為美?何為丑?你們認為的美不過是可以腐爛的皮囊,空無一用。
真正的美是永恒不變的,是俠,是義,是他這樣看似莽夫的漢子,竟能不辭辛苦得背著一名腿腳不便的老婦走二十里山路。”
周書茂說得大義凜然,真有那么點浩然正氣的味道。
正如他所述,他與張志山的相識,就源于張志山好心背著一名摔斷腿的老婦走二十里山路去看病。
周書茂自那之后越了解張志山,越發現他為人仗義,對友人真誠,符合所有他師父所描述的武林俠士該有的樣子。
自那之后,他便把張志山當知己,奉張志山為榜樣,每日都向張志山表達崇拜和贊美,并邀請他來他開的武館當教頭,請他用身上俠風正氣去感染武館內這些小輩們。
張志山就是在周書茂這樣的恭維下失去本心,成了一名周書茂指哪兒就打哪兒的“榜樣”。
周書茂認為只用言傳身教的方式,去教誨武館的學生們還遠遠不夠他們還需要實踐。
周書茂隨后就想到了許愿樹的主意:一方面嘗試入世,糾正世人對“武林第一美人”的誤解。一方面也可以通過這個方式來鍛煉學生們,讓他們體會到行俠仗義、鏟除世間不平之事的快樂。
公堂內突然安靜得落針可聞。
沈惟慕才不管這些,端看手中乳白色的核桃露,以指腹量出溫度剛好入口,立馬一口飲盡了。
真好喝,絲滑香甜,核桃味兒濃郁,要再來一桶才行。
坐在沈惟慕身邊的宋祁韞,指尖敲了敲椅子扶手,眼中已經一片了然。
周書茂與張志山作為本莊兇案的主謀,作案動機可謂是愚蠢、諷刺又可笑。
被害者被人用蠻力生生拉扯分尸,尤其是孫奎,四肢及軀干有明顯的被絲線纏繞過的痕跡,而頭部則是被人徒手抓著。
這種殺人方式有點像是斬首與五馬分尸的結合。
五個方向同時用力拉扯的分尸方法,其實只能分尸五塊,因為頭、兩條胳膊與一條腿拉被拉扯掉之后,軀干的部分會連同另一條腿一起被拖走。
所以他們又用天鮫絲將腿與軀干分開,再將身軀分成兩半,這就造成了一條腿和腹部的傷口為整齊的切割方式。非要這樣分七塊的目的,就是為了讓每一個武館門口都能有一個尸塊。
為什么一定要每間武館的門口有一塊碎尸?這種暴尸于門外的做法,與兩軍對戰在城門口暴尸敵人的尸體做法差不多,目的都是為了給某個群人以特定的震懾和警示作用。
在這樁兇案中,此舉是給誰警示呢?自然是七間武館里的學生。
學生為何要被警示?那必然是他們中有人犯了錯。
犯錯的這個人正是孫奎,他在與秦初比武之前,用了不干凈的手段,提前給秦初下了毒,并在比武時毫無武德,將秦初當場打死。
用這種不入流的手段擊敗對手,對于勵志要改變武林未來、貫徹鋤強扶弱俠義精神的周書茂來說,簡直是觸犯大忌。
所以他不僅打算殺了孫奎,還想趁此機會給學生們一個警告和教誨。于是他挑選了每個武館中最得意的門生,如潘英之流,參與了這場活人分尸的殺戮。
另一名被害者李源,則是作為秦田的“愿望”被一起處置了。
秦田想他的雙生子兄長李源死掉,必然是因為嫉妒李源所擁有一切,想取而代之。李源的頭之所以會面目全非,也緣于此。
至于為何獨獨李源的頭被陳列在武館門口,尸體其他部分用的孫奎,周書茂和張志山也交代了。
本月十一號那天,秦田子時一過就在許愿樹前許愿。二人在了解秦田的愿望之后,引秦田加入蘑教,以保證秘密不會外泄。
秦田從始至終并不知二人的身份,也并沒有參與兇案。他只是在前一天夜里得到消息,十二日清晨武學巷武館門口查驗愿望實現的結果。
所以那日,秦田說要吃崔記烤大腸的目的,其實就是為了查驗愿望成果。
而他之所以對大理寺撒謊承認殺人,不敢招供許愿樹的存在,皆因他是以自己致命的弱點為代價向許愿樹許愿。
秦田有一個兒子,是他兩年前來京時風流過后留下的種,出生后就被他母親遺棄在悲田院,成了孤兒。這次回京,恰是因為兒子的刺激,才令秦田下決心去許愿,他不想讓他的兒子也走他的老路。
按規矩,秦田在確認過李源的頭顱后,即算愿望達成,就不得以任何方式向外泄露情況,還要去許愿樹那里,用紅布條向武林第一美人還愿,并發誓誓死都要效忠蘑教。
陸陽有一點不解:“你們將李源弄得那般血肉模糊,他也能認得?”
“就是血肉模糊他才喜歡,這樣就沒人知道死的是跟他一模一樣的李源了。至于頭,我們也不知道他怎么認得,他只說如果只是面部爛了,不耽誤他認人。”
“耳垂偏大,左耳有痣兩顆。”宋祁韞答道。
白開霽越聽肚子里越憋氣,斥責張志山和周書茂是非不分,假仁假義,極其愚蠢惡毒。
“且不論孫奎的事兒了,我問你們,李源何錯之有,要遭你們這般殘酷虐殺?這也算不平之事?”
“自然是不平,于秦田而言,全都是不平。李源既已經享受二十多年的富貴生活了,理當主動讓賢,他不舍富貴生活,冷眼看親兄弟受盡貧苦生活的磋磨,這就是私心狹隘、貪念過盛之罪。”
總之不管有多少質問,被怎樣痛罵,除非以官威施壓,否則周書茂總是能回嘴,自成一套理論。
陸陽都被他氣笑了,罵到嗓子干后,便懶得再罵了,甚至有點后悔在這種人身上浪費口舌。
“為何你的許愿者都要加入蘑教?”宋祁韞最后一問。
周書茂和張志山互看一眼,語氣頗為驕傲地回答:“因為我們也是蘑教的人,我們有共同的愿望,我們會互幫互助。不怕告訴你們,秦田的死,便是我蘑教的同伴們出手幫忙。”
接下來細節方面的審問,宋祁韞打發陸陽來做。陸陽很不想接這活兒,審問倆腦子有病的人,真的會把他氣撅了過去。
陸陽擺擺手推辭,請白開霽來。
白開霽又不傻,也想推托,扭頭看向沈惟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