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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懷旌噗嗤笑了,模棱兩可道:“現在沒關系,不代表以后沒關系,以后有了關系,第一個請你吃喜糖,甭打聽了。”
說罷,就擺擺手,去了里面吃飯應酬的包廂。
第49章
姥姥出殯這天, 飄了一天的細雨。
本來天氣預報說是多云,不知哪片烏云路過,就突然烏云密布, 開始降雨了。
按照禮儀, 兩個舅舅領著小輩們站在雨里, 身著白色孝服,伴著前方打道的嗩吶隊,來來回回迎接前來吊唁的親朋好友。
細雨綿綿,趟數多了,發梢掛上雨滴, 肩頭亦盡數被打濕。
溫黎額頭只擠了一縷白布, 站在墻腳屋檐下,望著暗淡的天幕出神。
在村里, 只要人緣好,左鄰右舍半個村的人都會前來送行, 姥姥以前腿腳利索, 家里又是老頭老太太經常光顧的牌場, 是以今兒雖然下著雨, 兩邊也站了不少前來瞻仰的村里人。
溫黎小時候經常來這邊住, 到后來念書, 參加工作,過來的次數越來越少, 且女大十八變, 模樣變得越來越俊俏, 大部分她認識的, 卻沒有幾個認出來她。
所以溫黎站在旁邊,也只顧著議論:“……她一輩子也沒怎么享清福……”
“兒女不是都很孝順?”
“老頭剛走不久, 就摔了一跤,從六十多歲腿腳一直沒利索過……這都臥床十幾年了……”
“也是,以前老頭對她也不錯……”
“好是好,老劉脾氣大,兩人也沒少生氣……幾十年前,劉家可是大門大戶,她剛嫁過來的時候,婆婆都看不起……有一次吵架,還是我勸呢……”
“還有這事兒?”
“可不是,我跟老劉說,她從小無父無母,你如果看不上就送她回家,看得上你倆就好好的……從那以后,老劉才疼她了……”
“老劉年輕的時候,心高氣傲的,還挺有學問,看不上也正常……有句話叫年少夫妻老來伴兒,年輕的時候,哪有不吵架的……”
“人啊,誰不是一輩子湊湊活活的過,你說活著,是為了啥?”
“為了啥?為了吃苦唄……”
溫黎回頭掃了她們一眼,幾個婦人看到溫黎額頭上的白布,知道是親戚關系,才住了嘴。
等這邊吊唁結束,棺槨抬上車,就準備去陵墓下葬了。
溫黎攙著母親和小姨,一邊抹淚,一邊從隨著車隊前行……
此刻奏得是,嗩吶悲掉《大出殯》,伴著細雨,伴著喪服,伴著鑼鼓喧天,伴著哭嚎,更顯悲涼。
在這個偏僻山村里,人這一生,千篇一律亦平平淡淡,有兩次機會可以大操大辦,齊聚一堂,成為村里茶余飯后,津津樂道的主角兒。
一次人逢喜事,紅蓋頭,洞房花燭夜,一次白幡掛屋檐,花圈遍布,生命終結。
是以才有句話叫,百般樂器,嗩吶為王,不是升天,就是拜堂。
所有儀式結束,眾人膝蓋上遍布污泥,傴僂提攜,三三兩兩,神色倦怠,蓬頭垢面。
眼神恍惚著,從陵墓回來。
下葬才算正式結束……
李懷旌恰好到村口,停到路邊,推開車門,皮鞋率先落地上。
他屏息聽了聽,也沒聽村里哪個方位,有紅白喜事敲鑼打鼓的樂聲兒,就猜測已經結束了。
車子沒有進村,畢竟這地方突然來一輛豪華商務車,比較惹人注目,如今李懷旌跟溫黎的關系,李懷旌就連前來吊唁都沒資格,太顯擺了,也顯得對她姥姥不敬重……
冒著小雨走兩步,褲腿上濺了泥點子,不由地跺跺腳。
給溫黎發消息,那個意思是,他同崔項一起來的,剛到村口,忙完了開車過來。
讓崔項開她的車,兩個人駕商務車回市里,商務車寬敞,她可以在車里瞇一會兒。
不得不說,李懷旌有時候不拘小節,有些直來直去,但對溫黎的事兒,考慮還是很周到很細心的……
不大會兒,溫黎就回了消息:你怎么來了?誰告訴你地址的?
李懷旌說:我問了李楠。
回完消息,溫黎好半晌沒理睬他,李懷旌只能點了一根香煙,蹲在村頭的石界碑那兒,慢條斯理抽煙。
這石碑有些年頭,歷經風霜雨雪,留下了不少被侵蝕的歲月痕跡,上面寫著村名,名字由來,還有當年選擇在這里立碑建村的緣故。
那落款上,第一批到這里開荒的人,如今估計連骨頭渣都不剩了……
李懷旌把上面的字兒,來來回回看了四遍,溫黎才回消息:我晚上要先送我爸媽他們回縣里。
李懷旌咬著煙蒂,端了手機斟酌半天:這兩天也挺辛苦,估計吃不好也睡不好,那要不然,我先過去接你們?順便找個地方吃點東西?
溫黎上來就拒絕:不行。
李懷旌問:為什么不行?
溫黎道:我爸媽什么都知道,不許我跟你往來。
李懷旌看到這行字,緩了好半晌,深意好幾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