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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敏這才略微安了安心,適逢梁嬤嬤進來添熱茶,她便閉口不提了。
隨后正欲離開之際,林如海卻突然出言阻攔,“就留在屋里伺候吧。”
轉而對著賈敏說道:“梁嬤嬤的年紀也不小了,此次進京路途遙遠舟車勞頓,恐怕難以承受,不如就將她留在府里罷,也好代替你幫著打理些家中瑣事。”
聞言,賈敏先是一愣,隨即臉色微微變了。
梁嬤嬤卻還不明所以,猶疑一番之后竟隱含喜色,一派躍躍欲試的架勢。
一片沉寂之中,賈敏笑得勉強,“梁嬤嬤打小就跟在我身邊伺候,半輩子過去我早已習慣了她,不如我將素心留下罷,她向來周全穩重,打理一些內宅事務不成問題。”
林如海點點頭就這么應了,仿佛不過只是隨口一提。
緊接著卻突然站起身來,“我還有些公務要處理,太太先歇著罷。”
“老爺……”然而回應她的卻只有匆忙離去的背影。
賈敏登時失神跌坐在椅子上,蒼白的臉上浮現出濃濃的委屈愁苦之色。
身側早已被掌家權占據全部心神的梁嬤嬤卻急不可耐道:“太太為何不肯叫奴婢留下?素心那丫頭到底年輕浮躁些,哪兒能擔得起這樣的重任呢?
況且終究也不似奴婢打小跟著您,又是榮國府的家生子出身,最是忠心不過……太太此去還不知多久才能回來,萬一叫那等下賤坯子鉆了空子可如何是好?遠的且不說,那后院還住著兩個正兒八經的姨娘呢,太太將奴婢留下盯著些多好。”
賈敏轉過頭來,目光幽幽,半晌嗤笑出聲,“蠢貨。”
“太太?”
“但凡沾著點錢權事就叫你挪不開眼了,虧你跟在我身邊這么多年,竟還如此目光短淺愚不可及,可見真真是骨子里帶出來的劣根。
還真當老爺想叫你留下掌家呢?心里是否還埋怨我壞了你的好事呢?真真是個蠢東西,我那是救了你一條性命!”
梁嬤嬤大駭,“太太何出此言?”
“你自個兒也說了你是打小跟在我身邊的,既是年紀相仿,怎么你偏就成老爺口中那般七老八十折騰不動的老貨了?擺明就是隨意尋個由頭罷了,可笑你竟還聽不出。
今日你若果真膽敢留下,待我前腳一走,后腳老爺就能將你往郊外莊子上隨手一扔,任憑你自生自滅去!”
撲通!
梁嬤嬤竟嚇得當場跪下了,滿面惶惶,茫然喃喃:“怎么會?好端端的老爺為何要這般對我?”
“為什么?這么快你就忘記昨日的事了?”賈敏冷冷地看著她,眼神諷刺至極,“你以為你私下里在我跟前搬弄是非就沒有第三個人知曉了?這府里上下有什么事能瞞得過老爺呢?”
說到這兒,她只覺滿嘴苦澀四溢,“老爺他……早就不信我了,這是生怕我犯糊涂傷了他的寶貝女兒,處處防著我呢。”
今日拿了梁嬤嬤出來作伐子,或許果真是有心想處置了這種壞事的奴才,或許只是想警告一番另其收斂收斂。
但無論如何,敲打她的意思卻顯而易見,更加毫不掩飾地展露出了他的失望。
心里一疼,眼淚不由自主地便落了下來。
那是她懷胎十月辛苦生下來的親生女兒,她難道就想這樣嗎?
怨就怨那丫頭的長相隨了誰不好,偏與她那惱人的婆婆十分相似。
后院杵著的那兩個小妾時刻都在提醒她,她原本完美幸福的愛情已經有了抹不去的瑕疵,而這一切正是拜老太太所賜。
叫她怎能不怨怎能不恨?
每每想起來她的心都似針扎一般,日日夜夜如鯁在喉不能釋然。
面對這樣一個與其十分相似的女兒,擱誰心里能夠不犯膈應?
更何況,就因為那丫頭在肚子里太過霸道的緣故,才害得黛兒出生便體弱多病,幼時甚至幾度病重險些養不活。
她心里有怨很難體諒嗎?她又不是圣人。
越想,賈敏就越是覺得委屈極了,眼淚撲簌簌地掉,哭得不能自已幾乎要背過氣去。
等次日一早來請安時,姐妹二人一眼就看到了她那雙腫得跟核桃似的眼睛,厚厚的脂粉都蓋不住的紅腫憔悴。
“母親這是因何緣故?”林黛玉當即就臉色一變,三步并作兩步上前關心。
林碧玉也緊跟其后,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淡淡的關切,相較而言就略顯冷漠了。
賈敏目光復雜地看了她一眼,低頭摸了摸小女兒的頭,嘆道:“不過是想起你們外祖母罷了,十幾年未能得見,乍然想起便止不住眼淚了。
老爺見我思家心切,便叫我索性帶著你們姐弟三個回京探親去也罷,順道兒還能散散心。這幾日你們抓緊收拾收拾行李,咱們估摸著得在京城呆上不少時日,別落下什么要緊的,省得到時候處處不習慣過得不舒坦。”
林黛玉愕然,直覺有哪里不太對勁。
林碧玉則本能地皺緊了眉頭,暗罵一聲“孽緣”。
如今賈敏都還活得好好的,竟還是躲不過要去一趟榮國府的命運?
想到這兒,眼睛便不由得瞟向了妹妹,目露遲疑不確定。
這些年私下里她可沒少說道那塊破石頭,妹妹也的確反感起來,但……今日這突如其來的榮國府之行卻總叫她感覺劇情過于強大,似非要將這二人拴在一起般。
“嘰——”
才踏出門檻,原本悠閑掛在屋檐下的小畫眉就撲棱棱飛了過來,落在她的肩上好一頓嘰嘰喳喳。
見狀,林黛玉忍不住笑起來,“姐姐你瞧它這小嘴兒忙活的,看起來像不像在跟你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