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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家庭我的父母傷害我,所以我要和他們切割,舍不得是一種懦弱的想法,不能這樣,不能這樣……”
“要瀟灑一點!沒有人喜歡哭哭啼啼的人,大家都喜歡看干脆的、能漂亮的把事情處理好的人,我不該哭的,我為什么要哭,我得堅強一點,但是為什么我這么難受,我得不在乎……”
可是她一邊說一邊滿眼是眼淚,手背抹都抹不完:“得和原生家庭切割,嗯,但是我好難受,我好難受……他們是我的爸爸媽媽,他們為什么要這么說我!”
那句話回蕩在她腦子里,那個字回蕩在她腦子里,陳茉把手指塞進自己嘴里,咬出牙印來,試圖抑制眼淚,周遇不能再旁觀下去,雖然不敢使力,但還是想辦法讓她松開牙齒。
他抱著她,不知道說什么好。
終于,他低聲說。
“你確實不是一個勇敢的人,你就是很難受,那就哭吧。”
“你沒有錯。”
這樣難以忍受的、難以自抑的悲傷只包裹了陳茉短暫的一段時間,她突然覺得難過和窒息的感覺如水痕般曬干消失,就像以往很多次一樣,她面對痛苦不自覺地采用了隔離的方式,靈魂再次飄出,高高地懸在頭頂。
眼淚也止住了,停下了。
“夏莉讓我去和她一起住,我剛剛仔細想了一遍,好像還是不合適,我爸媽要找到夏莉家還是太容易了,我搬過來,我們一起住。”
周遇點頭:“好。”
“我要付一半房租,日常水電生活費用、買食材的費用,添置家具的費用,你也算出來,我們平分,就像合租室友一樣……我不是說我們是室友,周遇,我的意思是……我不想借著任何人給我托底,我想證明……起碼我現在自己需要給自己這樣的底氣,我想證明給自己看,我能生活下去。”
“好。”
“那就這樣了。”
陳茉說完了,胡亂蹭了一遍臉上的淚痕,然后說:“我們去吃火鍋吧。”
周遇說了好,但是謹慎而詫異地看了她一眼。
“你是不是覺得特別奇怪?剛剛還哭成那樣。”陳茉平靜地說,“我就是這樣的,情緒大起大落,我可能有毛病。”
“你沒必要這樣說。”周遇說,“茉茉,你很正常。”
“你覺得我很正常?”
“嗯。”
陳茉揉了揉發紅的眼睛,忽然很突兀地笑了一下:“那我也挺不高興的,那樣我就不特別了。”
“特別有什么好?”
“和大家一樣有什么好?”陳茉反問,“你不覺得和所有人都一樣特別沒有意思嗎?”
周遇搖搖頭:“我不覺得。”
陳茉突然不想繼續這個話題了,她哭了太久,體力消耗很大,精力上也很恍惚,沉默地頓了一下,然后說:“走吧,去吃火鍋。”
周遇微微皺起眉,他感受到一些奇怪和詭異的不安,這是陳茉很令他陌生的一面,不是明媚的、任性的、天馬行空的,而是像……
像一只空的盒子,包裝紙上畫著大大的笑臉。
打開之后,沒有任何情緒。
第66章 愛與欲望是值得的
陳茉打開門,一大簇鮮艷燦爛的風鈴草后面露出周遇的兩只眼睛,手里抱著花盆,拎著早餐的紙袋,陳茉故作驚訝:“早餐店還賣花嗎?”
周遇毫無情趣地回答:“隔得不遠。”
陳茉繼續逗人,笑嘻嘻地揚起眉毛:“要哄人開心的話,玫瑰更浪漫吧?”
“瓶插花活不了太久。”
冬日的陽光透過公寓南面的整扇落地窗鋪下一地金黃的毯子,周遇抱著花叢陰影走到陽光下,轉過臉來笑道:“店主說風鈴草很不好養。”
陳茉極不服氣:“激將法?”
陳茉既沒有養過寵物,也沒有伺弄花草的天分,她以前總是和周遇說,自己唯一養活過的東西就是仙人球和辦公桌上熱水澆頭都頑強不死的綠蘿。
周遇蹲下來整理花葉,陳茉走到他身邊。
圓嘟嘟的一大團風鈴草,開得極為繁茂,一朵一朵的花朵像一口一口的小鈴鐺,親親熱熱的擠在一起,像是風一吹就會碰撞出聲響似的。
風鈴草花量很大,花期長達半年,非常好看,觀賞性極強,但是不耐熱也不耐寒,對土壤酸性有要求,對土質和光照也都有要求,需要精心養護,周遇仰起臉問道:“要試試嗎,茉茉,你可以嗎?”
陳茉遲疑了一下,那神情飛快地消失不見,她篤定確定以及肯定地點頭說:“當然可以!”
周遇用一盆花來轉移她的注意力,陳茉貼心地在他面前配合,以免叫人的心意落空,用“貼心”這個詞可能有些不恰當,好像那僅僅是周遇的愿望似的,實際上陳茉自己比周遇更希望她能夠開心起來,用嶄新的姿態面對大獲全勝的新生活。
可是她很難做到。
陳茉在工作日請了一天假,在陳慶和楊蘭都不在的時候回家去收拾東西。
陳家的居住環境是跟著經濟情況一直上行不斷升級的,二十六年來搬了四次左右,現在這套是八年前買下的。
在陳茉高考結束離開家去北京之后,陳家父母深感自己完成了一件大事,于是把房子從老舊學區換到了現在的市區,而陳慶心里嘴里都念念不忘的一環房,則是在陳茉畢業回了江城之后著手落地的,打算作為嫁妝。
在女兒人生的重大節點,他們都在按部就班地做著準備,如果陳茉能夠是一個遵循人生任務的人,那她和她的父母該是多么和諧啊。
可惜不是,她為什么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