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蠃魚所在的這間休閑廳從布置上看,更偏向于是提供休息和談話的,她又看英招往門外比劃了一下,于是從軟椅上站起來,跟英招一起往外走去。
通訊站建在一個平坦的原野上,中間是個圓形的二層巖石結構建筑,里面是分門別類的通訊實驗研究室,圍繞著正中心的通訊基站。
這里四周是樹木花叢環繞的透明頂敞廳,分為三十間風格迥異的休閑廳,供通訊站的眾人在工作間隙吃飯休息。
蠃魚和英招出門走過落日熔金的透明頂長廊,來到了另一間休閑廳,打開門時,見正中一張大圓桌,嫫川、媞然和兩位通訊專家,以及諸懷,都已經坐在里面了。
諸懷坐在最里面,兩側是媞然和一位通訊專家,見蠃魚和英招進來,她只略略一抬眼,沒什么表情。
蠃魚見諸懷左臉頰處還有一點淤青痕跡,嘴角也還泛著紅,想想自己估計臉上也還掛著彩,她輕輕搖了搖頭,場面多少還是有點尷尬。
嫫川看她們到了,笑著招手叫她們坐,只當什么事都沒發生一樣,讓侍應機器人過來給她們點菜,說其余人都已經點過了。
酒菜是直接從圓桌下方一起升至各人面前的,嫫川端起手里的杯子,蠃魚看向她,原以為她想說兩句什么場面話緩和下氣氛,沒料到她一仰頭自顧自喝了半杯,然后嘖聲贊道:“味兒不錯。”
看來這里沒有勸酒文化,嫫川喝完把杯子放下,只對蠃魚三人笑說:“研究室這邊,兩位專家下午把監聽程序設置好了,你們那邊衛星網絡和空間站有什么動向,都能及時獲取到,依我看短時間內可能也不會有什么新情況傳來,你們這兩天就先放松放松吧,往后的事,往后再說。”她輕輕敲了下桌子,“享受當下,才最要緊。”
蠃魚也端起手邊的酒杯,微微抿了一口,果香濃郁,她放下杯子朝嫫川和媞然笑了一下,“說得沒錯,享受當下。”
今天算是她們到這個世界以來,頭一回這樣正式地和這里的人一起用餐,這里采用的都是分餐制,每個人按照喜好點了自己愛吃的,分前中后三段上的開胃菜和主食以及飯后消食小碟。
夏日和暖的晚風穿過通透的軟玻璃輕輕吹進來,她們的桌面上是一圈引入月光的燈帶,頭頂上是滿天星辰,耳邊還有室外傳來的聲聲蟲鳴,使這頓飯顯得格外愜意。
蠃魚這一晚喝了好幾杯酒,精神也放松了不少,暫且把煩心事拋之腦后,認真聽嫫川和媞然給她們講這里各式各樣的夏日活動和習俗。
就這樣連吃帶喝帶聊天,她們一直在廳里坐到滿月高升,才起身走出通訊站,嫫川指著東邊一條河,對蠃魚三人說:“沿著那條河往上游走,大約半小時就到九號崖居,我們步行回去,也好順便散散酒。”
媞然今晚也喝了不少酒,已同兩位通訊專家登飛行器回去了,于是三人只同嫫川一起,往東邊那條河走去。
今晚是個月圓之夜,月光把大地照得分外明亮,東邊蜿蜒的河,在月光下像一條閃著碎鉆的銀綢絲帶,隨意地落在曠野之上。
她們四個人沿著河岸,悠悠往北走著,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閑話,只是諸懷這日少見的有些沉默。
幾人沿河走了大約有十五分鐘,諸懷往河邊走去說要洗把臉,正好嫫川也渴了,于是站住點了點手環,不一會兒,來了兩個微型飛行器,給她們送了幾瓶潔凈飲用水來。
蠃魚接過兩瓶,說給諸懷拿一瓶過去,隨后便往河邊走去,英招本也要趕上去,生怕她倆單獨說話一會兒又打起來,卻被嫫川笑著攔住了,“讓她們先聊聊吧,我看未必還會打起來。”
諸懷剛連頭帶臉在河邊洗了一把,站起身時轉頭見蠃魚拎著兩瓶水走過來,伸手遞了一瓶給她,她瞅了蠃魚一眼,默默接過水,什么也沒說。
“去年換領隊的事,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有根刺。”蠃魚說。
諸懷似乎沒料到她突然提起這事,皺了皺眉,只是仰頭喝了口水,仍舊沒說話。
山海經號從創立以來,直到去年一直都是由燭龍親自擔任領隊的,直到總署發布升遷調令,讓她另選人接手山海經號執行隊。
當時所有的在役隊員里,唯數諸懷資歷最深,從山海經號創立時就在檢修組擔任高級工程師了。
大家都以為諸懷接班領隊是板上釘釘的事,沒想到一周后時空局人事部發文,山海經號領隊,由兩年前才從防空軍調來擔任主駕駛的蠃魚接任。
原本以為升職在即的諸懷見自己被后入隊的人截胡,氣得直接休了半個月的假,回來后總當著蠃魚的面出言挑釁,說起話來也是時時帶刺,還是燭龍私下調停,找她們談了幾次話,她二人之間的關系才漸漸緩和,但也只是表面上過得去而已。
“其實燭龍最開始遞上去的接任領隊就是你,但是被總署辦駁回了。”蠃魚低頭往前走了兩步,“她為你爭取過,但總署辦始終沒松口,這才換我頂上的。”
蠃魚和諸懷在河邊淺灘上踩著碎石一面說話一面往上游走,有許多細小的螢火蟲在她們腳邊上下翻飛,嫫川和英招則在她們身后河岸上遠遠跟著。
諸懷仍舊沒說話,緊緊皺著眉。
蠃魚也沒看她,抬手喝了口水接著說道:“總署辦下面有個人員管控組,給時空局各執行隊的人都列了張單子,評估叛逃風險的,你在上面,英招也在,就因為去年年初那場意外。”
去年年初曾有一支執行隊的領隊,在某個歷史時空執行任務時殺了其它隊員,強行留在那個時空里,被后來追上來的稽查部抓捕扭送回去,調查后發現他與家里人關系決裂,所以萌生了要留在其它時空的念頭。
諸懷聽她說完也想起了這件事,要說起家里的矛盾,她自己去年也才跟血緣生父打完官司,簽了斷絕關系的協議,不再承擔贍養義務。
蠃魚看著頭頂的月亮,“所以總署辦選我接任領隊,也是因為這個關系,我有家人在等我,我姪女的先天基因病,還要靠我每月輸血治療,我是叛逃風險最小的那個人,你們都可以選擇留下來,唯獨我不行。本來我是不想跟同事說自己家里的情況,但今天我覺得還是有必要把話說開,你要是認真想留下,我不反對,但我還是得帶山海經號返航。”
諸懷又喝了一口水,確實從去年開始,她跟英招就不再出一線任務了,不過作為主工程師,不上一線也沒什么奇怪的,她自己也沒有多想。
但聽完蠃魚的話,這次出任務伏羲點名派她跟英招出來,應該也跟那個名單有關,這樣一來,說她們攜回收面板叛逃,就顯得很合理了。
想到這里她捏了捏手里的水瓶。
這時,她們已經能遠遠看到前方九號崖居的山頂了,又走了幾分鐘,來到崖居附近的小溪邊,嫫川和英招從后面走了上來。
嫫川見蠃魚和諸懷這一路聊得還算和諧,雖然不知道她們具體說了些什么,但看上去起碼應該不會再打起來了,于是在崖居門口跟她們道了別,開了輛停在這里的飛行器回家去了。
“你們先上去吧,我還有點事。”諸懷在崖居門口淡淡地說。
英招追問:“這么晚了你要去哪?”
諸懷徑自往另一個方向走去,“我去趟機庫,看看動力艙的改造進度。”
蠃魚轉頭說:“時間還夠,不差這一個晚上。”
諸懷沒有回頭,“你少管我。”
蠃魚看著她走遠的背影“嘖”了一聲:“什么人吶,好話也說不出好聽味兒來。”
第30章 各有各的路
這天早上, 蠃魚從鳥窩床里坐起來的時候,窗外陽光已經很明媚了,她今天起得有點晚了。
她坐起身又在心里默默數了數,今天已經是她們迫降在這里的第十六天了。
她們往常去過的時空, 一般通道時間是十五天, 一旦錯過這個時間, 就有可能無法返航, 或者是即便回到起始時空, 也可能距離她們出發的時間過去了幾個月甚至幾年。
為這件事,她昨天特意又和媞然以及英招分別確認了兩遍,關于這個時空的通道情況, 目前同頻時間的確至少有三十天,但她還是有些擔心后面會出變數, 所以坐在床上又把目前的各項進展捋了一遍,提醒自己盡量爭取把返航時間提前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