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爾塔圖里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我是一只長短腳的鴨子,走起路來一瘸一拐。
甘吉發現我與兄弟姐妹的不同之處后便把我妥善地分置在獨立的小圈子里。
因為殘疾,所以我才能活下去。
這算不算是因禍得福?
甘吉喜歡把我放進他斜挎在胸前的布包里出門溜達。
不管遇到的是熟人還是陌生人,總之一旦與甘吉有一刻的眼神接觸,甘吉便會把我從兜里掏出來,然后舉在人們的眼前傻笑。
我是甘吉生平中排行第二位值得炫耀的寶貝。
小草才是甘吉生平中排行第一位值得炫耀的寶貝。
甘吉把對妹妹的思念投放在我的身上。
甘吉哄我睡覺,喂我吃飯,給我洗澡,帶我溜街,還和我講述小時候的妹妹有多么調皮。
在甘吉的認知與講述中,小草是超出他所認知的親緣關系的抽象之物。
小草不是誰的妹妹,誰的女兒,而是脫離集體的個體視為超乎自然界的存在。
小草是一種獨立的、神秘的、快要瀕臨消失的死語。
厲害吧。
上述皆是從甘吉那對妹妹充滿向往與崇拜的話語當中一字不漏地向各位傳達的。
每當甘吉用著復雜的詞匯描述與妹妹有關的一切,我都覺得甘吉是起乩了。
小草有本事是客觀的。
小草不僅每月給哥哥寄生活費,還為哥哥把老家的房子翻修了。
如今,任是誰看見小草的穿著與氣質,都會覺得她是那種在外地靠自己打拼多年的小老板娘。
我的小草啊,買了房,開上車,變成我高攀不起的富婆啦。
話說回來,各位肯定很好奇今世的我為什么沒有追隨我原本的女主人。
我沒有離開,不是因為我舍不得甘吉的喂養,而是甘吉離不開我的陪伴。
甘吉是孤獨的守墓人,獨自與年歲作抗爭。
我想陪著甘吉,因為我能從甘吉的回憶里津津有味地貪食那些我所不知道的小草。
一歲的小草最先學會的詞匯不是爸爸媽媽,而是豆腐。
四歲的小草終于明白自己在家庭所處的現狀叫做孤立。
七歲的小草因為爬樹而摔折了小腿。
八歲的小草為了保護女同學而與校園惡霸單挑。
十歲的小草不負親爹的管教而在屋頂拉屎。
十二歲的小草在講臺上說未來要開一間屬于自己的豆腐店。
十四歲的小草把沾血的衛生巾扔到二哥的臉上。
十五歲的小草和親爹說家里有四個看不見的姐姐在飄蕩。
十六歲的小草逃離家庭。
二十歲的小草攢下第一筆五萬塊錢。
二十四歲的小草說她有了男朋友。
我對男主人口中的小草有著極強求知欲的、不可自拔的、上癮性的迷戀。
只是,我越是完整地拼湊出小草的前世今生,便越是苦惱對小草那難以抑制且與日高漲的愛——我苦惱于生命只有短暫的幾十年。我瘋狂地渴望與小草這個女人永生永世地在一起,哪怕是我和她融化成一塊沒有生命屬性的鐵水。
然而,我還未盡興,唯一保存幼年小草的故事的漂亮匣子便被死神看上了。
死神要把它拿去墊桌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