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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里知道四皇子要回來的人不多,隆興帝那個疑心成病的,只想到要兒子回來,解封了皇子府卻壓根沒想起叫人收拾。
還是孟半煙和霍云君分派了手底下的人,調撥給王賀安排,偷偷摸摸好些天,才把荒了幾年的四皇子府給收拾出來。
劉懋陵帶著人馬回到皇子府時,司馬儀和武承安也在前院等著。見到劉懋陵回來司馬儀一馬當先迎出來,“如何,宮里沒為難你吧。”
“不是說讓你們先回府,怎么又過來了。”劉懋陵嘴上讓兩個摯友回去,但這會兒看見他們都在皇子府等自己,心中要說不高興那也是假的。
“回去了,又被這廝給拉出來了。”比司馬儀慢上一步的武承安不愿吹冷風,就抱著湯婆子站在廊下看著劉懋陵笑,“可算回來了,殿下再不回來,我也要回去了,我如今可是靠著我家大奶奶過日子,不好回去晚了的。”
武承安一語雙關,既點明自己跟司馬儀一直等著劉懋陵從南疆回來,又表達了他今天進宮怎么這么久的疑問。
聽得劉懋陵哈哈大笑,拿手虛點著站在廊下的武承安笑得肆意,“回什么回,今天就留在我這里,誰也別走了。”
武承安被司馬儀帶去四皇子府,霍云君便正好留下來陪孟半煙,“來來來,府里事多難得松散一回,今天晚上他們忙他們的大事,咱們倆也正好說說話。”
霍云君最清楚自家那貨的性子,要他在府里乖乖等四皇子是絕不可能的。剛回府沒多久一見司馬儀又要出門,就趕緊拉住他要一起過來,盼的就是來跟孟半煙同塌而眠。
“香菱,你去廚房看看,讓陳媽媽看著弄幾個下酒的小菜來,再拿一壇秋露白。”
孟半煙見霍云君來也高興,自己來京城這么久身邊除了阿柒和翠云,一直就沒碰上過一個能說到一起的朋友,霍云君能算半個,已然是難得。
“要大壇子的,別拿小壇的糊弄我。”霍云君脫了繡鞋盤腿坐到孟半煙對面,接過孟半煙手里的小銅錘連砸了兩個核桃。
把肉剝出來放進榻幾上的粉彩瓷碟里,“聽說了嗎,昨兒個宮里那位又發了好大的火,幾個皇子都挨了罵,這一天天的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是個頭。”
跟大部分人的口味不同,比起已經小有名氣的長安酒,霍云君還是更喜歡偶爾一次在孟半煙這里喝到的秋露白。自那以后孟半煙從潭州帶來的秋露白,起碼一半都被她哄著纏著討了去。
好在霍云君也不是個只進不出的人,不但帶著孟半煙把她平時慣往來的女眷認識了個遍,平時有什么事也總要到她這里來說說。看似是她待在將軍府無趣,其實是在跟孟半煙分享她的人脈消息。
“急什么,這不人都到齊了,戲臺子也碼好了。”孟半煙笑著捻起霍云君剝好的核桃仁,“等那位再病一場吧,只有病得狠了才會著急,他急了底下的兒子們才好動手,是吧。”
兩人相處這么久,孟半煙一直沒對霍云君說過這么露骨明確的話,現在見過劉懋陵才算松了口風。
霍云君聽罷這話也連連點頭,她很清楚孟半煙對武承安的影響,現在她松了口,以后司馬儀就不用老擔心武承安被吹枕頭風,事到臨頭再往后退了。
第88章
四皇子回京那一日,皇子府燈火通明,據說到了快天亮的時候都還有隱約喝酒唱歌的動靜傳出來。
有人說四皇子這是在南疆那等蠻荒之地憋狠了,也有人覺得皇子剛回京就這等做派,想來也不是能擔當重任的。
但對于隆興帝來說,不管是武承安和司馬儀私底下派人幫忙收拾皇子府,還是皇子府里徹夜的熱鬧,都是恰到好處的放肆。
再過分隆興帝會覺得兒子放浪形骸,剛回京城就鬧出這么大的動靜,是想要做什么。可太安靜了也不行,越安靜隆興帝就越會覺得兒子私底下在謀劃更大的所求,也不能安心。
至于他帶回來的私兵與武承安司馬儀二人,更是早就在隆興帝的預料之內,甚至連他倆悄悄收拾皇子府隆興帝也不是不知情。
只不過這些小動作在他看來都無傷大雅,還能感嘆上一句這兩人對自己的四兒子盡心,總之劉懋陵的回京對于隆興帝來說不算十分滿意,但也挑不出要命的錯處。
當年被貶出京的四皇子就這么有驚無險的回了京城,城中緊盯著劉懋陵的各方勢力也暫時偃旗息鼓,一切都仿佛恢復了平靜,但是所有人又都心知肚明,都在等待下一輪更急更險的腥風血雨。
不過再怎么著日子還是要過的,確定四皇子回來是要孤注一擲,孟半煙也收攏心思準備安心過年了。
“姑娘,今天是冬至,咱們還是把今年新做的衣裳穿上吧。”
“穿什么穿,姨娘還被關著出不來,我就只顧著自己快活,還有點為人子女的樣子嗎。”
武承宜是真的氣,原以為藉著冬至的機會讓人去東院跟孟半煙提一提姨娘的事,能有轉機。
沒想到這人是個油鹽不進的,不但不肯松口把姨娘和哥哥放出來,還派她身邊那個打扮說話都極沒規矩的村姑過來傳話。
“那個叫翠云的,一口一個大小姐,你看看她眼里有半分主仆之分嗎。還說什么她們姑娘忙,不要拿這些是人都能看明白的伎倆去麻煩她。
我一片孝心被她說得那樣不堪,我怎么還能穿她給我做的衣裳。都說貧者不食嗟來之食,我如今赤條條一個人這點骨氣倒是有的。”
武承宜說什么也不穿今年新做的襖子大氅,非要丫鬟打開箱籠找了件舊年間的衣裳出來,顏色又素又暗淡跟腌酸菜似的,兩個丫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要為難死了。
“姑娘,今兒老爺夫人都在呢。您穿這一身過去,萬一老爺生氣怎么辦。”
“就是要給父親看的,我一個做女兒的不能干看著親娘受罪,自己翻到穿紅戴綠,那成個什么樣子了。她孟半煙有本事就把我也關起來,我也正好去陪姨娘。”
武承宜這話說得擲地有聲,聽得兩個丫鬟心里一陣陣犯惡心。兩人都是從小就伺候在武承宜身邊的,小時候還覺得自己跟著大小姐比跟著二小姐強,大小姐知書達理又有主見,以后的前程必定差不了。
可誰知越往大了走,就越不是那么回事。書是讀了滿肚子道理也說得頭頭是道,可就是每次出了事大小姐不是胳膊肘往外拐要講什么大道理,就是第一個做了縮頭烏龜,跟嘴上說的壓根不是一回事。
之前夫人派人過來要把兩個小姐從姨娘的院子挪出來,幾個丫鬟都還猶豫著,倒是武承宜二話沒說就收拾東西搬了。人二小姐還知道跟正院的管事媽媽們爭一爭,自家這位菩薩呢,屁都沒放一個。
這會兒又說什么嗟來之食,那秋里大奶奶派繡娘過來量尺寸選布料的時候怎么又不說,合該那時候就不做新冬衣豈不更好。現在衣服擺在屋里又不穿,又要鬧著穿舊衣裳,也不知道這是惡心大奶奶還是自己給自己找不痛快。
不過這些話當丫鬟的不能說,只能低頭伺候武承宜換上舊襖子,梳妝打扮準備出門。
武承蔻搬到西小院之后,又漸漸恢復了以往的生活狀態。去正院請安去家塾上課,閑的時候繡花下棋或是去正院陪夫人坐一坐,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她不再主動來找親姐姐武承宜說話。
她倒是不怪姐姐當時從姨娘身邊搬出來半分猶豫都沒有,畢竟愿意不愿意自己也搬出來了,沒必要較這個勁。
但她實在受不了武承宜總拿大道理壓人,一會子說正院夫人老爺不講骨肉親情,一會子又講大嫂蠻橫跋扈。聽得多了武承蔻只覺得頭疼,也就不愿再上趕著聽這些了。
不過今天畢竟是冬至,兩人同在一個院子里住著,總不好還分開往正院去,武承蔻見時辰差不多了便主動過來找姐姐。
沒成想還沒進門就撞見穿著舊衣裳一臉寡淡的武承宜,登時眼前就一陣陣發黑。向來事事無所謂過得去就行的武承蔻氣得眼眶都紅了,“好端端的姐姐這又是做什么。”
“好端端?怎么就好端端了。姨娘哥哥都還被禁足連房門都不能出,僮奴養在夫人跟前,不知道什么時候就要把親爹親娘都忘干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