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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姨娘很少在人前顯露這般爭強好勝的一面,武承憲也收起臉上那一點吊兒郎當,不敢再玩笑嬉笑。
武承憲半跪在自己親娘跟前:“我跟老爺說這些只不過是為了表明兒子的態度,兒子得記住入國子監的機會是誰給我的。姨娘放心,入了國子監兒子一定好好讀書,日后給姨娘也爭個誥命回來。”
武承憲生在侍郎府里,又怎么可能真是一個缺心眼只知道舞槍弄棒地傻小子。只不過是府里大哥孱弱二哥跋扈,自己和姨娘這等沒根基沒寵愛的,只能不高不低得混著,才能在夾縫中得以喘息罷了。
現在好不容易長兄愿意扶持自己一把,武承憲怎么會白白放過,“只是兒子這么一走,姨娘一個人在府里,就更孤單了。”
“胡說,府里這么多人我孤單什么。再說你走了,你大哥又是個身子不好的,看這樣子等大房搬去東跨院,大奶奶就該把家里大小事情也管起來了。到時候夫人跟前總要人伺候吧,我這時候不過去還什么時候過去。”
方姨娘想好了,武承安給了自己兒子這么大的恩惠,總不能就這么口頭說一說恩典就罷了。等武承憲從國子監里讀出來少說也要好幾年,這幾年難不成就干坐著?沒這個道理的。
即便知道只要自己開始日日去夫人跟前伺候,母子二人就算是明擺著站到夫人那一邊去,徹底得罪謝姨娘和武承定,方姨娘也顧不得了。
武承憲要去國子監讀書,這幾天難得老老實實待在家里收拾東西。只要蔭監的奏章過了,就可以往國子監去了。
方姨娘也沒閑著,跟院子的幾個丫鬟婆子把布料全找出來,挑了幾個花色布料最好的,給孫嫻心和孟半煙一人做了一件衣裳,又打了好些絡子做了幾個荷包,一起送來松云院。
方姨娘到松云院的時候,武承安正跟孟半煙在花房里歇息。從去年就開始修葺的東跨院大致已經完成,現在已經開始往里面移栽花草樹木,空上一個夏天一個秋天,等味道散盡花木生根,兩人就可以搬過去了。
“你要不要在外書房也準備兩間屋子,以后酒坊的生意做起來,總不能只有阿柒到府里來。到時候你還有招新的掌柜,他們進內院不方便,不如弄兩間書房在前頭,到時候有什么事你也方便些。”
“行啊,那我要西廂那幾間。也別弄成書房,就我肚子里那點兒墨水,做一個書房右一個書房的,還不夠人笑話的。”
自從身邊多了孟半煙,武承安就讓人從庫房把那張雙人榻搬了出來。以前武承安嫌這張榻做工過于古樸笨拙,擺在哪里都不夠好看,現在卻愛這張榻夠寬敞,容得下兩人廝混。
孟半煙還在雙人榻兩頭都擺了樣式精巧的匣子,帕子扇子、用得順手的小物件,甚至不大的食盒都能放。最底下那一層還藏了些不好見人的東西,都是武承安非要放進去的。
兩人得了閑就歪在榻上,或看書或說話做什么都行。躺得累了自己起身去別處,被單留下的也不覺得有什么不好。要是都困倦了便一起睡一覺,也沒人說閑話。
“那跟這邊一樣,也弄個暖閣花房出來?”
“不要,有這里盡夠了,再弄個差不多的出來也不如這邊。還是弄個茶齋吧,就仿著潭州你外祖那個茶齋,從廂房后面開一堵墻正好對著小花圃,弄個露臺出來。”
孟半煙一直記著當初第一次見武承安時,在他那里見到的茶齋。對于那時候時刻緊繃著思緒不敢憊懶半分的孟半煙來說,那樣的公子那樣的屋子,都是自己想都不敢想的。
現如今自己闖進了武承安的生活里,即便知道那樣的茶齋就算有了也算不得什么,可她還是想要一個。
“好,就按你說的辦。明天我讓張頭兒過來一趟,到時候讓他把輿圖先畫出來,確定好怎么改就讓他們動工。”
孟半煙嫁過來這些日子,看似強勢又適應得極好,但其實提出要求的時候并不多。
現在難得主動張嘴要個茶齋,武承安高興得立馬從榻上坐起來,說著明天讓人過來嘴上卻已經喊秋禾去把安福找來,愣是一下子都等不得了。
正好碰上丫鬟進來傳話說方姨娘來了,武承安便指了指里頭,“把姨娘請過來,我正好去前邊一趟。”
第59章
方姨娘很少來松云院,數得出的幾次過來都是因為武承安病重,大夫也不知道他熬不熬得過去,才把一家子都叫到一起守著。
那幾次的氣氛都凝重得嚇人,方姨娘每次都是低著頭來再低著頭走,既不去管孫嫻心的焦急如焚,也不去看謝姨娘的暗自偷喜。
這幾天于她而言算得上人逢喜事精神爽,才有心情分出幾分注意力仔細看一看松云院。不過行動之間還是一貫的小心謹慎,跟在秋禾后面進了抱廈花房,連腳步聲都輕輕的。
“姨娘如何自己過來,有什么事喚丫鬟過來說一聲,我就過去了。”
“大奶奶這是哪里話,我這兩天得空做了件衣裳,夫人的早上請安的時候送過去了,得了空才把大奶奶的這件送過來。”
方姨娘不是個嘴很巧的人,被孟半煙拉著坐下也說不出什么客氣話。就只好把做好的衣裳和荷包帕子一起拿給孟半煙,講明自己的來意。
“姨娘好巧的手藝。”竹青色妝花緞算是上等的布料,更好的還是這滾邊暗紋針腳細密的手藝,從武承憲得了去國子監的名額到現在才幾天,能做出這么好的衣裳,肯定得日夜趕工才行。
“你喜歡就好,我這人沒別的本事,在府里這么多年只曉得守著我那個小院過日子。承憲的前途我雖掛心可也無能為力,我兩個兄弟都是府里的管事,讓他們干活當差還行,叫他們替老三謀劃那不是胡來嘛。”
方姨娘原先是安寧伯府的家生子,她跟了武靖之后,分家的時候方家也就跟著來了侍郎府,現如今就只有方家祖母還留在伯府伺候老太太。
“這次承憲能去國子監,都是他大哥心里惦記著他,我沒什么別的能為,要是這手藝大奶奶看得上,等天氣熱了我再做兩件換著穿。”
“姨娘的心意這次我領了,下一回可不能再這么著了。”孟半煙喜歡綠色,平時穿的衣裳也多以藍綠為主,難為方姨娘連這個都注意到了。
有時候接受一個人的謝意是很要緊的事,不好全往外推。但孟半煙也不能由著方姨娘這么來,“姨娘是長輩,我一個年輕剛過門的媳婦,哪能要姨娘總給我做衣裳。”
“這……”
“承憲年紀還小,大爺是做長兄的,他不替承憲打算又替誰打算呢。”
孟半煙讓萱草把衣服拿進屋里收好,自己把腰間的荷包解下來,換上方姨娘新做的,又讓人把自己剛配好夏天驅蚊避蟲的藥包拿出來,分了些出來給她。
“姨娘放心,過些日子三弟去了國子監,聽大爺說國子監里不光要讀書,君子六藝樣樣都要學,到時候姨娘害怕沒衣裳做?”
“是呢,那孩子從小就皮,什么好衣料子做的衣裳給他穿,過不了幾天就要換。”
孟半煙把溫熱的掌心搭在方姨娘因為緊張而不自覺絞著帕子的手背上,安撫著摩挲了幾下。
孟半煙很擅長主導話題,方姨娘很快就被她引著轉了注意力,不再糾結還要做多少件衣裙給她才行。
另一邊的武承安卻運氣不如她,從花房出來本想去找張頭兒說要添個茶齋的事情,沒想到剛出院門就正好碰上一臉郁色的武承定。
他身邊還跟著兩個眼生的年輕人,都做書生打扮,想來又是他在外面結識的那些個‘才子’們。
“大哥好精神,這個時辰不在屋里養著怎么出來了。看來外面都傳大嫂有秘方養好了大哥的身子,原來不假。”
“你有心拿外面那些捕風捉影的閑話到我跟前來說,不如好生想想往后的路該怎么走。我的身子假不假的,不勞二弟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