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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天黑了,要不你還是先回去吧,再晚夫人怕是要擔心了。”
“不怕,我娘巴不得我能在你這里多待待。”
這話說出口本是想安慰孟半煙,想告訴她自己母親對兩人的親近樂見其成。但話說出口又覺得有歧義,怕孟半煙以為他家覺得她輕佻,又結結巴巴解釋半天。
“好了,你的意思我明白。不過今天真的晚了,等明天吧,明天你再來,正好陪我一起出去逛逛,聽說南市明天有個大集,在京的番人會去的很多,我想去看看。”
“好,那就這么說定了,我明日早些來。你早上少吃點東西,我帶府里的桂花糕和櫻桃煎給你。”
第39章
也許是孟半煙在侯府發的瘋太兇,又或者是武家和孟家的婚事已定,沒有再轉圜的余地。
總之夏去冬來,孟海平和侯府都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再上門來自討沒趣,就連孟海平原本撒在孟家門外,日夜守著的奴仆也盡數撤了回去,仿佛孟半煙的事真的與侯府再無半點瓜葛。
不過孟半煙倒也不在意侯府的反應,下聘之后,兩家把婚期定在來年春天,三月初一,那時候天不那么冷了又還沒過三月三,是個適合辦喜事的好時候。
剛定下的時候孟半煙覺得留給自己的時間很寬裕,正好還能趁著沒嫁去武家,好好安排一下自己的生意和產業。
豈料時間這玩意兒是真的不經過,還沒等武承安領著孟半煙把京城仔仔細細摸透,一陣秋雨落下來就冷得連冰碗都不能吃了。
孟半煙這才恍然自己還有一大堆事情沒辦,不肯讓武承安再見天過來,被他哼唧纏磨著定下五天見一次,才騰出些功夫安排自己的事。
武承安到底是世家出身的少爺,即便病弱眼界格局也是從小養出來的,并不是真的五谷不分不通俗務。
孟半煙與他說了眼下自己能動的銀錢頂多也就六千兩,武承安便十分堅定地說出自己的想法,孟半煙近幾年要在城里開鋪面,那是想都別想。
武承安雖不管家里的事,手里也還有幾個鋪面莊子,他的意思很直接,要是孟半煙愿意他可以立馬騰出一個鋪面來給孟半煙用,但鋪子在侍郎府公中的賬冊上是有數的,以后不管是賺是賠都繞不開侍郎府。
要是不用他的鋪子,六千兩銀子不如留著,去城外專門開酒作坊的那幾個村子里轉轉,或尋一個別人要賣的或自己看中哪處院子,多花些銀錢買下來。
頭兩年不用張羅多大的排場,先釀幾批酒出來試試,京城的人喜歡自然皆大歡喜,不喜歡總歸還有個酒坊在手里,到時候或賣或留賠也賠得有數,產業全是她自己的,不用混到侍郎府那一堆子里去。
武承安這話算得上掏心窩子,但凡有一點私心,都該為了示好主動把鋪面拿出來給孟半煙,至于往后的麻煩那就往后再說好了。
反正兩人是要成親的,等那時就算有什么糾纏不清的,一句大家都是一家人就足夠糊弄了。
孟半煙只考慮了一個晚上,第二天就從武承安那里把彩藍借了來,他一向替武承安管著外面的鋪子莊頭,去城外買酒坊有他帶路要方便許多。
“要我說姑娘就不該把自己逼得這么緊,這才松快了多久又忙上了。不如等成了親,到時候跟大少爺商量著,再定下也不遲。”
“孟家的產業從來都是我說了算,要跟他商量什么。”
翠云這話說了也是白說,孟半煙照舊日日帶著彩藍和阿柒出門,有時候回來得早也是下半晌了,有幾次耽擱久了連進城都是踩著關城門的點,幾次下來跟守城的士卒都混了個臉熟。
就這么一直忙到京城下了第一場雪,天氣徹底冷下來,才騰出幾日功夫留在家里。
一來把要過冬過年的東西置辦齊全,二來開了庫房挑出幾樣拿得出手的山珍,配上眼下京城時興的布料和潭州新寄來的土儀,去了侍郎府給孫嫻心請安。
侍郎府已經見識過新娘子自己當家做主給自己定親的世面,現在未過門的大奶奶提著大包小包來府上,竟也沒人覺得有什么不對。
孫嫻心更是高高興興拉著孟半煙挨著自己身邊坐下,字字句句問的都是她在京城過冬習慣不習慣。
“京城跟潭州還是大不一樣,這地龍火墻恐怕你就還得適應一陣子才好。”
“不瞞夫人,我現在嘴里還起著泡,就是烤火烤太多撩起來的。”
孟半煙聽說過京城冬天冷,但真見識過以后還是忍不住為此頭疼。不光家里新找了兩個本地的婆子做事,好教一教家里眾人這北地冬天的各種習慣。
新買下的作坊這會兒也壓根用不了,得過了這個冬天,等開了春孟半煙琢磨清楚釀酒的方子該怎么改,才能慢慢試釀起來。
“慢慢來不著急,從南到北處處都是不一樣,當年我父親進京也蟄伏了幾年才尋到門路。攢一份家業不容易,往后的日子還長。”
孫嫻心知曉孟半煙的打算,也知道自家兒子給她出的主意。她沒打算插手,在她看來六千兩銀子隨他們怎么折騰,哪怕全賠了也不算多大的事。只要兒子和孟半煙是一條心,就比什么都強。
“夫人放心,只要酒坊安置好了我就不著急了。倒是夫人這邊我來得少,也不知有沒有失禮的地方。來了幾次也沒見過府上那位謝姨娘,她到底是長輩,說來也該見一見請個安。”
“在我這兒還七拐八拐繞什么,你放心吧,等明年進了門有的是你見她的機會,到時候你不見她也得天天往你跟前湊。現在能過些舒心日子就過安心過,這么大個侍郎府,往后有得你忙的。”
自己與武承安的婚姻,更多的是各取所需。孟半煙現在每一步走得不算踏實,她不愿意在這件事上出什么岔子,才會選擇主動詢問孫嫻心有沒有什么事是需要自己現在就做的。現在聽到孫嫻心明確的回答,才算安下心來。
“夫人待我以誠,我往后也必定不負夫人。前幾日我接著家中來信,說我娘已經帶著我的嫁妝從潭州出發,年前一定能到京城,等我娘來了,到時候再一起來府上拜訪夫人。”
“好,好、好。”孫嫻心能接納孟半煙的家世,但兩家的親事全都要靠孟半煙自己出面還是太勉強了些。現在孟半煙愿意把王春華接來,那就好辦多了,有了她這個當娘的在,新昌侯府那邊再想插手就更加名不正言不順了。
孫嫻心的重點是在這上頭,但孟半煙其實想說的是自己的嫁妝。當初在潭州的時候孟半煙和孟海平之間約定過,孟家的家業是她的,嫁妝孟海平另備。
現在孟半煙直接踹開新昌侯府,以孟家的名義跟侍郎府結親,孟海平的嫁妝也就無從說起了。
好在孟半煙還留著后手,自己的嫁妝從八歲起家里就已經開始準了,好些木料都是孟海平當年出去行商帶回來的。
其中最好的黃花梨被用來做了張千工拔步床,做成那天孟海平拉著孟半煙里里外外都看遍了,父女兩個稀罕得不得了。
后來孟海平不在了,孟半煙就自己給自己準備。倒不是盼著嫁人,就是總想著得全了爹的一番心意,卻不想世事難料,親父女走到這步田地,只剩下那一副嫁妝沒被浪費。
孟家的馬車是十一月到的京城,原本王春華接到女兒的信以后是早就要來的,但架不住孟半煙實在把自己親娘的性子摸透了。
信里一再叮囑,讓她等秋收過后再出發,張家的藥材自家糧食都要靠天時吃飯,沒有為了自己那點子嫁妝就誤了買賣的道理。
王春華看了女兒的信又高興又忍不住抱怨,高興女兒說定了親事又沒被孟海平那王八蛋鉗制,轉過頭又忍不住跟張楊埋怨,孟半煙實在管得忒寬,連什么時候出發都要管著,都分不清自己與她誰是女兒。
張楊接過信也仔細看過,見孟半煙信里還提到自己和鶯兒,說要是他們愿意便邀他們一道去京城轉一轉。信里寫得很客氣,但張楊知道這是孟半煙想要他放心。
張鶯兒的婚事也在明年,不過是在明年年底,去一趟京城也不是不行。正好也能見見世面,畢竟孟半煙往后是要長留京城了的,要是以后自己也能藉著這個道兒把生意做去京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