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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自己的爹,從道理規矩上天然就占理,只要他想,明兒個就反悔也不是不行,自己就算去敲登聞鼓也毫無勝算。
所以孟半煙只能盡量斬斷自己的牽掛,自己的牽掛越少父親能拿捏自己的把柄就越少,母親也能更自由更安全。
等去了京城,且不說人家看不看得上自己,就算真看上了,成親嫁人的是自己,到時候也就自然有了同他討價還價的余地。
過日子嘛總是這樣,不如意的時候占多數,總不能一不如意就同人拚個魚死網破,沒那樣的道理。
孟半煙嘴上說得頭頭是道,眼底是不容置喙的堅決,看得王茂林心直直往下掉,沉默許久才長嘆一口氣不再多說什么。
只囑咐外孫女處置家產的時候有什么難處盡管找他,要是有什么要脫手的產業一時間找不到好買主也別著急,先從自己這里拿銀子走,別糟踐了自己這些年的心血。
有了外公兜底,孟半煙做事更加放開手腳,本來還猶豫要不要帶著一起去京城的人,也再沒什么顧忌。
“表哥,這會兒有空嗎,有事跟你說。”
“有、有。站在門口干嘛,進來坐。”
王蒼的院子在王家最后面,王蒼成親之前也不住這里,一直都是跟著王春生夫妻住,前幾年成了親不好再跟父親嫡母擠在一起,才搬到后面來。
后面本來只有一排倒座房,王蒼要搬過來,王茂林才找人擴成了一個小院子。院子位置日照都不算好,但好歹是個獨立的院落,關上門來小夫妻說話辦事再不用怕被人聽著看著,住得倒也算舒坦。
最主要的,還是王蒼不用再總看著杏姨娘圍著嫡母轉的樣子,這一直都是他心里的一個坎兒,不管到什么時候都過不去。
嫡母周歡對王蒼算不得多好,但也從未故意苛責虐待過。從小該讀的書該學的醫從未落下過,一年四季的衣裳鞋襪都是周歡搭理。
小時候生了病也會愁整夜睡不好,喝了三天藥不見好也會一個勁的埋怨王春生,自己當大夫的怎么連兒子生病都治不好。
可因為家里從小沒瞞住他的出身,所以王蒼還是知道自己的生母,其實是永遠跟在母親身后那個總是默不作聲的沉默女人。
無聲的區別對待從小到大都伴隨著王蒼,王蒼十分清楚自己該孝敬父母,但又總是會忍不住去偷看活得像個影子的杏姨娘。
這樣的矛盾年紀越大就越尖銳,好在家里還有個王茂林耳聰目明,藉著王蒼成親的機會,把孫子從兒子媳婦身邊搬開,王蒼才漸漸沒那么緊繃。
但疙瘩就是疙瘩,只要生出來了就會一直存在。孟半煙去京城除了做生意最重要的就是保命,出門在外人生地不熟,孟半煙不愿意把自己和同行之人的命托付到外人手里去。
“咱們兄妹兩個之間不繞彎子,這次過來找你,是想問問你有沒有想法和我一起去京城轉轉。
表哥要是愿意同我走這一趟,在京城有合適的機會,咱倆也能弄個小醫館,我出銀子你坐診,賺的錢我四你六,只要表哥能對我的事上心些,隨叫隨到就行。”
“要是做不成生意,就當我請表哥給我當幾年供奉,每月開支按京城大夫俸銀給。等我在京城站穩腳跟,表哥想把嫂子接去京城我來安排,要是想回來,我再送一筆銀子給表哥安家。到時候在縣里弄個小醫館,帶著嫂子獨自住出來,我看外公也不會不同意。”
孟半煙坐下就辟里啪啦好一通說,說的王蒼一愣一愣,才端起手邊半涼的茶水咕咚咕咚往下灌。看得王蒼皺緊眉頭,“還要我給你當供奉,光喝冷茶這一條我就看不順眼。”
王蒼是想往外走一走,卻一直不知道怎么和家里開口。不走,自己這性子總免不了苦悶謹慎。走,沒有正當的理由他無法開口。
現在孟半煙拋出一個極誘人的條件,一向沉默優柔的人這一次卻難得干脆。轉頭打量過光線有些暗的書房,便鄭重答應下來。
“這差事我應下了,父親母親那里我去說,即便他們不肯也絕不讓你為難。只是我手頭還有幾個老病號,一直都是找我看病。我這一走得都安排好才行,可能需要點時間。”
“不著急,我娘的事都還沒辦完。等事辦完了也不能說走就走。反正咱倆就說定了,別轉頭嫂子舅媽耳根子軟勸幾聲又不去了,那我可翻臉。”
“放心吧,不會的。”
熱鬧過后總要回歸平靜,跟王蒼說定了離家去京城的事,留在王家吃過中午飯,孟半煙又陪母親睡了個午覺才從外祖父家里出來。
“孟二,先不回家了,去鋪子上看看。”
商賈人家沒那么多規矩,不管是提親還是納采,熱熱鬧鬧到最后還得是把人請到酒席上來。
這些年孟家孟半煙主事,孟半煙也早習慣了和男人們一起同桌吃飯談生意。
今天與往常不一樣,不光是張楊覺得她是王春華的女兒,以后算是半個一家人,又是晚輩,不好真把她當個生意伙伴對待。
還因為滿座的人都知道孟半煙已經在處理手頭的產業和買賣,既是這樣,生意場上的事就沒必要再跟她多說。人家是要跟親爹去京城的,聊那么多生意經還不是一場空。
這樣的區別對待,讓孟半煙很無力也越發堅定了她心里的打算。去了京城一定要靠自己立下足來,越不折騰人家越不把你往眼里看,時間一長就真沒人搭理了。
第26章
張家下了聘禮遞了聘書,再往后的流程就很快了。兩人都不是頭婚,成親當日聘禮嫁妝擺在院中滿滿登登便是最大的誠意,比什么都強。
來吃酒的也多是有生意往來的伙伴和兩家好友,張楊和王春華在前頭拜過堂,便去后面換了衣裳出來招待賓客,并沒有那么多講究。
內院這邊獨開了幾席給眾家女眷,王春華穿著鳳冠霞帔又挨桌敬過酒,干脆也哄她們讓個凳子給她,好安心坐下來多吃幾口飯菜。
“你這人,今天是你的好日子,我們還沒說去鬧你的洞房,你倒自己先出來了,這算是個什么道理。”
“我不出來,你們幾個悶性子干坐在這里吃飯有什么意思。我都什么歲數了還鬧我的洞房?”
回家兩個月,王春華像是回了海河的魚,說她如魚得水都算客氣的。用王茂林的話說,她生來就是只猴兒,什么年紀也改不了性子。
說那話的時候王家一家子人正圍坐一張大桌吃飯,一句話逗得一桌子人都笑得不行,王春喜最小的兒子更是爬到王春華身上,勾著她的脖子,非要猴兒姑姑帶他出去玩兒。
小侄兒才三歲,算得上王春喜的老來子。家里父母不小了,一個忙著管家理事,一個整天在衙門里混著輕易見不著人,這小家伙大多數時候都是在夏云苓跟前養著。
可夏云苓年紀也大了,養孩子精細有余卻沒法整天跟孩子耗著。直到王春華回家,幾天功夫就讓小家伙張口姑姑閉口姑姑,成了王春華的小尾巴。
今早王春華出門時,小孩兒分不清頭婚二婚有什么不一樣,只依著本能不想姑姑離開家,追在新娘子身后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把來看熱鬧的鄰居親朋逗得哈哈大笑。倒是孟半煙隨在一旁給母親送親,顯得不怎么起眼。
一桌子女眷說起方才的事還覺得有趣兒,又都感慨說王春華這一步走得沒錯。壯著膽子往前邁一步,可不就是比死守在孟家強百倍。今日出嫁又有半煙這個親女兒送嫁,還能讓大家都知道,孟家對此事也是認可的。
這一說就說起孟半煙,王春華才反應過來有一會子沒見到女兒了。方才拜完天地時女兒還在,還湊在自己身邊低聲道讓她安心,這會兒怎么又不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