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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怕什么?”徐籬山笑著說,“你信不信,說不準我家殿下這會兒就在人群中的某一處盯著我呢。”
眾人怪叫、嬉笑,有人說:“六郎很囂張嘛,在府中地位如何?”
“區區不才,”徐籬山內斂地說,“如今在肅王府,我勉強做個掌家人。”
“喔唷,這么說來,肅王府以你為大,殿下都要聽你的咯?”
徐籬山抽出腰間折扇,“唰”地打開,說:“也不能說聽我的,就是我說往東,他不敢往西,如此而已。”
真能吹啊,正在一旁與別人聊天的曲港和褚鳳不約而同地在內心比起大拇指。
“肅王殿下竟然是妻……哦不,夫管嚴?”有人發出質疑,“不像啊,殿下那樣的,怎么看都是說一不二的威嚴之相。”
一群人紛紛附和,有人打趣徐籬山,叫他莫在熟人面前充臉面。
徐籬山半點不害臊,不心虛,笑道:“再威嚴、再嚇人的模樣都是對外人,我是外人嗎?”
眾人:“喔唷!”
徐籬山抬手理了下額前碎發,“哎呀”道:“你們誰要是不信,自己上蘭京找到肅王府,去門前大聲一問,看殿下敢不敢反駁一聲。”
他敢這么說,也沒人敢這么做啊,眾人不得已,嘴上都說信了信了。
徐籬山得意地哼一聲,一邊毫不心虛地接受眾人的吹捧,一邊假裝自然地環顧四周,沒發現可疑人員,不禁松了口氣,下一瞬又不禁失落起來,看來京紓不在此地。
方才他察覺一道目光,還以為是京紓呢。
“差一點就被發現了。”蹲在馬車邊的鵲一站起來,見徐籬山已經不再東張西望,這才敲一下在剛才那一瞬飛快關上的車窗,提醒道,“主子,公子轉回去了。”
車窗再次被推開,京紓瞧著被人圍在中間閑聊說笑,過了會兒又一起結伴與年輕子弟們離開的徐籬山三兄弟,說:“他們今日定要聚著一起玩,讓十一繼續跟著公子,我們先去客棧。”
“是。”鵲一抬手對著不遠處打了個手勢,隨即走兩步坐上馬車,駕車離開。
與此同時,徐籬山偏頭望過去,眼中是一輛轉向離開的馬車,駕車的人露出一截灰色袖子。他勾了勾唇,被曲港一巴掌拍上后腦勺。
“傻樂什么呢?”曲港問。
徐籬山一巴掌扇回去,說:“我樂意樂,管好你自己。”
“對了。”曲港說,“小垂哥呢?”
“去找賞金人幫你鳳兒抓偷錢袋子的賊了。”徐籬山說,“我們先回,他晚些時候直接過來吃席。”
曲港說:“行,今晚必須喝個痛快!”
“我們吃了席,去外頭喝第二頓吧。”徐籬山說。
曲港納悶,“為何?喝傻了直接在我家就地躺平不好嗎?”
“我就要躺外頭,”徐籬山在曲港“你是不是傻”的目光中莞爾一笑,高深莫測地說,“否則怎么被人撿醉蝦啊。”
第99章 醉蝦
是日,曲府大擺宴席,親朋好友、達官顯貴紛紛上門賀喜,曲港作為別人口中的“爭氣的兒子”,在曲府陪到深夜,將賓客們陸續送走之后才拉著徐籬山和褚鳳去外面續攤。
曲刺史只是去醒個酒的功夫,轉頭就見不到三道人影了,不禁指著遠門道:“三個兔崽子,跑真快!”
“哎呀,孩子們自己出去玩,你瞎操心什么?”曲夫人海量,正坐在主位翻看禮單,賀禮不能白收,有機會他們就要還禮。
禮單攤開能有人那么長一條,曲刺史邁著醉步小心翼翼地繞開禮單,走到曲夫人身邊跟著看,越看越樂呵,笑瞇瞇地說:“哎呀,真沒想到,咱家兒子竟然能考中,我現在還像是在夢里呢。”
“咱兒子是好玩,可也不笨吶,有什么想不到的?”曲夫人說,“那三個小崽子平日里一個賽一個的不正經,可沒有一個真不靠譜的。”
“夫人說得對。”曲刺史摩挲著手掌,禮單上挨著好長一串達官顯貴的名字,他瞧著瞧著,不禁又憂傷起來,“考中了,就要離家了。”
曲夫人頭也不抬地說:“雖說舉人便能做官,可咱兒子不一定要被放到哪個衙門去呢,再者說,他不是小孩子了,也該出去闖闖了。”
“做官哪里那么容易啊?”曲刺史嘆氣,“去了別地受了欺負,咱門做爹娘的都不知道啊。”
曲夫人比他心寬,說:“咱兒子是容易受欺負的主嗎?他可不是半生都關在書房里啃書本的文弱書生,達官顯貴、三教九流,他自小什么人都接觸過,心眼子多著呢。再說了,港兒若是要離開常州,必定最想去蘭京,畢竟在天子腳下,且兩個孩子都在那里。方才小山和鳳兒還偷摸與我說了,若兒子想到蘭京找份差事,他們必定幫忙照看,不讓那些老狐貍欺負咱兒子。”
“使不得使不得!”曲刺史臉色微變,擺手道,“小山如今在這些事上更得謹慎講分寸。肅王殿下在朝堂之上最是特殊,他只與天子同道,絕不可以私心偏頗、幫扶別家的人。”
曲夫人懂其中的彎彎繞繞,搖頭說:“咱兒子現下能去蘭京已經是萬幸了,哪怕做官也只是最小的官,哪里會勞煩肅王殿下?小山好歹是文定侯府的少爺,他們家如今就他一個有出息、能指望的,他在家中的地位自然非同一般,照顧一下港兒還不是輕而易舉?更何況溫瀾也在蘭京,有他這個做兄長的在,可比你這個做爹的還要靠譜,至少管得住三個潑孩子,不會讓港兒走錯了路。”
對于褚和,曲刺史那是千萬個放心,不過說起褚和,他倒是想起一茬,說:“小鳳是不是同溫瀾鬧了?以往他與咱們說話,十句話中必定至少有一句提到溫瀾,可今日從白天到晚上,他卻是一句都沒提起溫瀾。我問他溫瀾在蘭京好不好,他還一副有些不愿多說的樣子。”
“兄弟倆之間鬧一鬧有什么稀罕的,但是他們比別家兄弟更親近,鬧不散的,你就別操心了。我……誒。”曲夫人看到一列,突然驚訝地說,“肅王府?”
“什么?”曲刺史湊過去,目光落在曲夫人指尖的位置,那一列的名字赫然是“肅王府”。他當即叫管家去把負責記錄的禮簿先生叫來,指著禮單問道,“肅王府送了賀禮,怎么沒有人立刻通知我們,啊?”
禮簿先生拱手,說:“回老爺,夫人,來送禮的只是肅王府的一個侍衛,不是肅王殿下。”
“這是什么話?哪怕是只肅王府的鳥把賀禮送過來的,我們也得出去道謝啊!殿下此番送禮,便是看在小山的份上,我們更該感謝,否則豈不讓殿下誤會咱們曲家沒有禮數?”曲刺史急忙吩咐管家,“快,給我拿紙筆來,我要寫信向殿下道謝。”
管家立馬去了,曲刺史伸手點點禮簿先生,說:“你啊,說什么只是一個侍衛,肅王府的侍衛跟咱家的侍衛能一樣嗎?你別看那侍衛可能穿著、樣貌都普通,但他說不定還與陛下說過話呢,肅王府的侍衛……你你你,你嘴巴一噘一噘的,你很想反駁我嗎?”
“不普通,”禮簿先生弱弱地糾正,“那侍衛生得俊朗,言行舉止一看便知并非尋常侍衛,必定是在殿下面前做事的。”見曲刺史一副“你還敢說”的表情,他連忙替自己撇清關系,“是那侍衛特意囑咐不必告知您二位,好讓您二位專心招待賓客,也不必揚聲宣告肅王府前來賀喜,畢竟公子明年還要參加春試,風頭太盛只會徒增麻煩。他的意思便是肅王府的意思,我怎敢違背啊?”
“哦,”幾瞬后,曲刺史沒了氣勢,“你不早說?”
曲夫人翻了個白眼,示意禮簿先生先下去,說:“肅王府的禮不好回,待晚些時候小山回來,咱們與他商量商量。”
“回來?”曲刺史搖頭說,“我看他們今晚是回不來咯,不知道要喝成什么爛泥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