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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霧花”中,剛上船的鵲十二也將褚鳳被摸光了錢袋子一事一一道來,說:“屬下本想尋個法子給他塞點錢,沒想到他想出了賒賬的主意。”
“摸走一點錢銀,主人也少有計較的,可整袋子摸走,不給主人家留口剩的賊倒是多半要挨打。”鵲一在旁邊問,“你把錢拿回來了嗎?”
鵲十二搖頭,說:“那賊有些本事,腿腳麻溜得很,我怕追上去就丟了褚二公子,便暫且讓他跑了。”
“這些賊,說他們日子難活,可有手有腳也不找活計,偷了錢很快就用光,用光了又偷,反反復復,日子倒比正經過活的逍遙富裕。”鵲一搖了下頭,“現下就算再去找那賊,錢也沒了。”
照京紓的規矩,要把人找著打斷偷錢的那只手,鵲十二請示道:“主子?”
京紓已經將一碟桂花糖藕吃完了,聞言說:“想必褚鳳現下正同留青大倒苦水,以留青的脾氣必定要為他出氣,且讓留青忙活吧。”
“必須揍他一頓!”另一邊,徐籬山果然拍桌,擰眉道,“什么玩意兒,偷到咱們身上來了,還全偷,講不講道上的規矩?”
褚鳳點頭如搗蒜,“就是就是!”
“你待會兒把錢袋子的樣式畫給我,里頭有多少錢、具體在哪個位置丟的寫一下,待到了常州,我找賞金人幫你去抓賊。”徐籬山拍拍褚鳳的頭,“別委屈了,晚些時候管事來游船,我就把玉佩給你贖回來。”
“山兒!”褚鳳嚎叫一嗓子,悶頭抱住徐籬山,“我恨!”
徐籬山說:“區區小賊,不配!”
“我不是恨賊,”褚鳳悶聲說,“我是恨我哥!”
那就有點嚴重了,徐籬山說:“怎么還用上‘恨’這個字了,可不能胡說啊。”
“如果不是他,我就不會離家出走,如果我不走,就不會被偷錢了!”褚鳳說。
褚鳳以前也被摸過錢袋子,心情好的時候揮揮手就算了,心情不好的時候跳腳大罵,心情差的時候帶著家丁小廝滿城抓賊、沒抓到還不回,抓到了就痛打一頓,但總歸不是什么大事。徐籬山琢磨著他的語氣,覺得他是借賊撒氣,于是說:“大哥得罪你了?”
褚鳳:“嗯。”
徐籬山左思右想都想不出褚和能如何得罪褚鳳,再回想婚宴那日,與其說褚鳳是生氣,不如說是別扭,是不知所措,是避如蛇蝎。且這次褚鳳離家出走,褚和竟然沒有動怒,像是心虛了無從發怒……他琢磨著,靈光一現有了猜測,但也不好直接詢問,便說:“你要是愿意開口,你就跟我說。”
褚鳳把腦袋從他肩膀上抬起來,擱著下巴,抿著嘴巴,過了一小會兒才說:“有一天晚上,我從外面買了點心帶回家,想給他個驚嚇,于是沒讓守夜的小廝出聲,還特意收斂了腳步聲。夏日浴房要通氣,因此浴房后窗開了半扇,我偷摸瞧一眼,卻看見他在自/瀆。”
“呃。”徐籬山作為一名真正的男人,已經在另一個層次了,聞言著實很納悶,“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咱哥好歹也是一年輕氣盛的正常男子,你早上難道沒有干過這事兒啊?”
“不一樣!”褚鳳攥著徐籬山的袖子,有些難以啟齒,“可我聽見他叫著我的名字。”
哪家哥哥會在自/瀆的時候呢喃弟弟的名字,褚鳳當時嚇得半死,退后的腳步聲也把屋里的褚和嚇得臉色蒼白。那時他第一次見他哥露出那樣的神情,恐慌占了七分,還余三分,是褚鳳看不懂的情緒。
果然,徐籬山嘆氣,一時不知該說些什么,便道:“你是怎么想的?”
“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想的,我根本什么都不想想,想也想不出!”褚鳳煩躁地蹭了下徐籬山的肩膀,過了一瞬又說,“我這些日子也琢磨過了,你說是不是因為我小時候總是要纏著他爬他的床,夜里還總是抱著他,平日里與他相處也比尋常兄弟親近些,沒把他當成長兄給出十分的敬重,總愛往他身上撲,所以才讓他想岔了?”
“你們是兄弟,弟弟親近哥哥不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嗎?”徐籬山安撫他,“且我覺得大哥自小就比同齡人成熟穩重,怎會因為弟弟太親近自己就起了別的心思?”
“那莫非只是湊巧?”褚鳳秉持著慶幸的心情猜測道,“他做那檔子事的時候需要念著誰的名字助興,可他沒有妻妾,也沒有紅顏知己,于是只能念著與他最親近的我?”
“……不能吧。”徐籬山舉例子反駁,“港兒做那事的時候也不叫你的名字啊。”
他說罷就見褚鳳垮起個臉,“別說這么惡心的話,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徐籬山投降似的笑笑,說:“其實我覺得你可以換個思路。”
“怎么換?”褚鳳真沒頭緒,聞言兩眼一放光,“快說快說!”
徐籬山清清嗓子,擺出一副很有見解的姿態,說:“你想,你先前因著‘大哥或許有心上人’一事日日跳腳,夜夜睡不著,動不動就找茬跟大哥撒潑,說明你分外抗拒大哥喜歡別人,是不是?”
褚鳳反駁不了,說:“是。”
“那你如今不就確定了,大哥根本沒有喜歡旁人嗎?”徐籬山說。
褚鳳還是無法反駁,說:“是。”
“那這不就是一樁好事嗎?”徐籬山兩手一攤,“你不必虛空索嫂了。”
“好事什么啊!他做的是斷子絕孫的事情!”褚鳳拍桌說完又察覺不對,立馬說,“我沒有別的意思。”
徐籬山笑道:“我知道。”
“真的,我對斷袖、磨鏡沒有半分厭惡、看不起,但我們都姓褚,與尋常男男女女還是不同的。是,我是不愿意他給我找嫂子,但我也沒想著真讓他孤獨終老,他若當真要娶妻,只要是個品貌端莊的,我還能硬生生拆散鴛鴦么,最多我搬出去自己住就是了。他……”褚鳳說不出來了,嚷道,“我看他是瘋了!你說他是不是瘋了?”
“我不是你,”徐籬山說,“做不得這段感情中的判官。”
褚鳳一愣,沉默幾瞬才說:“我是覺得他瘋了。我是紈绔,做什么都不妨礙,可他是長子,是世子,是頂著褚家臉面和門楣的人。也許他不怕家中長輩、族老們的訓斥和不滿,但他在朝為官,若此事傳出去,不知道要被多少人指著鼻子唾罵,陛下再看重他,也要顧忌朝堂的顏面,屆時他還說什么前程似錦?”
“感情就是玄妙又磨人的玩意兒。”徐籬山過來人般地嘆了口氣,又說,“你也不必多想了,想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既然出來了,就好好放松玩一段時間,說不準等時機到了,你自然就想通了,想透了,知道該怎么做了。”
褚鳳長嘆一聲,蔫蔫兒地靠著徐籬山的肩膀,閉上了眼。
徐籬山偏頭看向窗外,碧波浩渺,遙岑寸碧,秋風拂耳,已經是桂子飄香的時節了。
這日放桂榜,一大早的,曲港被曲刺史從床上撈起來打扮干凈,臨出門時又被曲夫人強行塞了一串祈福串子在手上,被夫妻倆趕出去看榜。
“你們怎么不去?”曲港說。
曲刺史敲鑼,“你若不中,我面上無光。”
曲夫人打鼓,“你若中了,我紅光大盛。”
夫妻倆齊聲說:“受不住啊!”
曲港翻了個白眼,轉身在夫妻倆的歡送下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