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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攏住方衡蘭的后腦勺，握著匕首的右手緩慢、沉重地往右側(cè)使力，血涌出來，全部灑在他的袍子上。

“……山兒。”曲港怔怔地看著他。

“柳垂。”徐籬山輕聲喚道。

柳垂上前把方渚從徐籬山身上拖起來，看見徐籬山撇開眼神，沒敢看方渚。

匕首落在地上，徐籬山指尖蜷縮，整只手都藏進(jìn)了袖袍里，然后被隔著袖袍攥住了。他遲緩地抬眼，對上京紓?cè)棠偷囊暰€，扯出一抹笑來，說：“我還說去找你呢，你來得好快?！?

“不快……”京紓松開咬緊的齒關(guān)，“別哭?！?

“我知道你很不想放過他，但是，”徐籬山眨掉眼睛上的雨珠，軟聲道，“也讓我報個恩吧?，F(xiàn)在不就好了嗎，我和他什么情分都沒了?！?

京紓罵他傻，說：“他是要讓你永遠(yuǎn)忘不了他?！?

“是嗎，”徐籬山后知后覺，小聲罵道，“這人真壞，我……”他閉了閉眼，猛地栽進(jìn)京紓懷里。

“山兒！”

“主子！”

曲港沖過去想把徐籬山從京紓懷里拖出來，卻被京紓一把拽了回去，于是他眼睜睜地看著徐籬山的腦袋又砸在京紓的肩膀上，那處的鮮血順著淡青色的吉服洇出來，很快就染了大片，但京紓眉頭都沒擰一下，很不悅地把他看著，“搶什么？”

曲港結(jié)巴道：“沒、沒搶啊，我這不是記得您肩膀有刀傷嗎！”

“死不了。”京紓低頭看一眼昏過去的徐籬山，蹙眉道，“把馬牽過來?！彼f著想要抱徐籬山起來，可第一下竟然沒抱動，于是臉色更陰沉了。

后頭的鵲一見狀給鵲十二使了個眼神。

鵲十二搖頭表示不敢，于是又看向柳垂。

柳垂看了眼手上的方渚，表示騰不開手。

曲港目睹全程，試圖加入話題，“你們在打什么眼神……”

他話音未落，后方早已有人翻身下馬走了過來，一個手刀劈在京紓后頸。曲港聲調(diào)猛變，“啊？！”

京紓和徐籬山一起往后倒下，被鵲一接住。鵲一替兩人把脈，從袖中掏出藥罐子給京紓喂了一顆，說：“主子身上的傷口經(jīng)不起顛簸了，放信號讓莫先生直接來這里，十二，你們先送公子回紫宸殿。”

鵲十二上前扶起徐籬山，還不忘說：“等主子醒過來？”

“跟我無關(guān)。”柳垂率先撇清關(guān)系。

鵲十二在曲港的幫扶下將徐籬山扶上馬背，正想上馬突然反應(yīng)過來不合適，于是示意曲港上馬帶徐籬山一道走，同時說：“也不是我?！?

于是眾人紛紛看向劈暈京紓的“罪魁禍?zhǔn)住?，鵲一隱晦地提醒道：“月哥？”

扶月是雍帝的暗衛(wèi)，之所以會出現(xiàn)在京紓身邊，就是因為雍帝很擔(dān)心京紓殺紅眼而鵲部都不敢阻攔自家主子。扶月很想說陛下的擔(dān)憂是對的，可惜陛下還是高看了他，他根本拉不住京紓，但是他必須做點什么。

“殿下這一路趕得急，身上的傷口都崩裂了，此時不能再讓他逞強(qiáng)?！狈鲈聝?nèi)斂地威脅道，“我是奉旨而來，且方才我之所以出手，是因為我發(fā)現(xiàn)了你們的眼神交流?！?

鵲一想了想，很有分寸地說：“我們都看見了，是鵲十一劈暈了主子?！?

剛在外面和眾兄弟掃清林中殘余殺手、匆匆趕來的鵲十一，“?。俊?

第89章 蘇醒

京紓收到信時便知道翌日不能和徐籬山一起前往北郊了。

信上提到的“曲港”看似針對徐籬山，但這顯然是太后的一場試探和威脅——京紓?cè)粼谝庑旎h山，便會救曲港，如此就需得親自前往。

“主子，明日是您與公子告帝陵的日子，何苦搭理一窩逆賊？”鵲一站在廊下，輕聲說，“屬下等替您去一趟，一定將曲公子活著帶回來?！?

辛年取來吉服，替京紓穿上，低頭整理吉服帶。京紓說：“方家與太后勾連是為了寧妃母子，弗言參與此事卻是為著大皇子。當(dāng)初我親手誅殺京澈，弗言恨我至深，今夜他若見不到我，你們救曲港也會難上許多。”

“可是公子……”

京紓抬手阻攔鵲一再勸，說：“我既不讓徐留青去，就必須要把曲港帶回來，否則如何向他交代？何況，當(dāng)年讓弗言逃了，如今我再送他下去和主子團(tuán)聚，也算有始有終?！?

“公子面前，屬下會替您隱瞞一二?！毙聊杲舆^近衛(wèi)遞來的朝鳳橫刀佩在京紓后腰間，沉聲道，“主子務(wù)必小心?！?

京紓“嗯”了一聲，說：“陛下有意借機(jī)拔除六皇子在朝廷的根基，想來他屆時會故意傳一陣東風(fēng)回蘭京，你守衛(wèi)王府之余也注意著外面的動向，這陣風(fēng)只需要傳入宮中讓朝臣知曉，不必在坊間激起絲毫漣漪?！?

辛年頷首，道：“屬下明白?！?

京紓偏頭，涼屋的窗開著半扇，可有屏風(fēng)遮擋，他瞧不見徐籬山。他鬼使神差地往前邁了半步，小豬酣眠，何必進(jìn)屋打攪，吵醒了才難辦。腳步頓住，京紓轉(zhuǎn)身向外走去。

兩百鵲部候在府門外的大道上，待京紓前來便呈上韁繩，自己也翻身上馬。

京紓勒轉(zhuǎn)馬頭，掀了掀眼皮，“出來?！?

鵲一站在京紓坐下駿馬身側(cè)，抬眼看向不遠(yuǎn)處的一棵樹，從那上頭落下一個人。來人一身簡單的粗布衣裳，上前朝京紓行禮，“殿下?！?

“你該在陛下身邊?！本┘傉f。

“在下奉命而來?！狈鲈碌溃氨菹掠性捳f給殿下聽。”

還沒聽，京紓已經(jīng)有些不耐煩了，“揀重點說?！?

“‘知道你殺性重，心里也憋著氣，可如今的身子到底不比從前，還是悠著些使吧。我讓扶月來跟著你，就是防止你殺紅了眼，你不許趕他走。’”扶月模仿著雍帝的語氣轉(zhuǎn)述完畢，一臉沉穩(wěn)地說，“殿下，好歹讓在下回去能有個交代。”

鵲一見京紓不語，顯然不大歡迎這位陛下特派的“監(jiān)軍”，而扶月一臉平靜，顯然仗著有圣命在身、絕不會輕易回去，便說：“主子，月哥來都來了，不如讓他跟在您身邊，到了西郊，屬下也好親自伺機(jī)救回曲公子?！?

京紓沒有說什么，馬鞭一抽，率先奔了出去。鵲一帶著扶月翻身上馬，隨鵲部一同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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