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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煽風點火的賊匹夫!”
李浚一聲怒罵,眼見著又要打鬧起來,殿外傳話說“肅王殿下”到了,兩方人馬一停,紛紛讓開道來。
京紓今日就穿著常服,一件寬松玄袍,甚至連官冠都未戴,頭發讓水綠細帶隨意綁在背后。眾人見狀不禁唏噓,雍帝看著京紓走近,也眉間微蹙,“逾川……”
“陛下。”京紓走到最前方,垂眼道,“臣有事來遲,陛下恕罪。”
眾人聞言紛紛在心底里嘟囔:肅王殿下您這是裝什么表面功夫呢,您以前不是也經常曠工不來議事嗎?陛下什么時候怪過您?
王汝盛偷摸拽了下褚和的袖子,附耳小聲說:“溫謹,待會兒千萬莫要和肅王殿下爭執,我看殿下今兒心情著實不快,別觸霉頭。”
褚和與京紓向來沒有不對付的地方,況且為著昨夜徐籬山的事,他感激還來不及,便小聲說:“大人多慮了。”
雍帝的目光在京紓臉上流連一瞬,落到他被藥布包裹的手上,在心里罵了一句狗崽子,“無妨,正到了熱鬧的地方。”他不再看京紓,反看眾臣,“諸卿可繼續吵了。”
眾人噤若寒蟬。
“陛下。”褚和再次出列,“二殿下遇刺一事事關重大,且牽涉五殿下,此事應當由金昭衛主查。”
“臣有疑。”李浚出列,“陛下,誰不知道五殿下與肅王殿下感情深厚,此事若讓金昭衛審查,恐難服眾。”
馮兆冷哼,“誰不知道肅王殿下最是公允無私?李大人這話是懷疑肅王殿下會為著私情包庇五殿下而問罪三殿下嗎?”
“李大人請慎言。”褚和淡聲道,“陛下倚重、信任萬分,是以肅王殿下這些年來奉旨訓教五殿下,但幾位殿下不僅都是肅王殿下的侄兒,更是大雍的皇子,于公于私,在此等大事上肅王殿下都必定會公平相待。”
王汝盛聞言暗自嘖嘖一聲,心道:溫謹啊溫謹,你好毒啊,竟往李浚那老東西頭上扣了一定“污蔑親王,質疑陛下,挑撥陛下與肅王殿下兄弟關系”的帽子!
滿堂注視,李浚鼻尖溢出熱汗,卻仍舊梗著脖子說:“我只是合理質疑!”
“理從何來?”京紓側身看過去,“你是在質疑我不肯一心為公,還是厚此薄彼,說明白。”
李浚被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看得胡子一顫,不禁后退一步,又被身后一群人推了出去。他暗罵一聲,強撐著底氣說:“殿下一心為公,此一點我等皆不敢疑,但事涉五殿下,我等怎知您絕不會徇私包庇?”
“為何事涉小五,我就會徇私包庇?”京紓問。
“在您眼中,五殿下與別的殿下不同啊。”
“都是皇子,哪里不同?”京紓說,“他是我的種嗎?”
眾人:“……”這是可以說的嗎?
雍帝咳了一聲,提醒道:“逾川。”
李浚也被這問題驚住了,結巴且實在地說:“您、您二位相差不過五歲,倒是不太能有這個可能。”
“好了。”雍帝揉了揉太陽穴,對京紓說,“逾川,你識得小五的字跡,你來瞧一瞧。”
京紓邁步走上臺階,站在雍帝身邊,拿起那張小箋看了看,目光輕蔑,“形似,神不似。”
說罷隨手一扔,小箋輕飄飄地落到階下。
雍帝:“……”
“不錯。”沉默一瞬,雍帝頷首道,“朕對書法之道頗有研究,這箋上小字的確像極了小五,但在一些細微之處仍然可見筆法不同。稍后,朕會讓博文館的所有書課老師一一辨認并將微末之處解釋給諸位。”
“陛下英明!”馮兆跪地道,“幕后之人用心險惡,當真就是要把刺殺二殿下的重罪扣在五殿下頭上!先前五殿下斷袖一事一夜之間鬧得滿城風雨,極其蹊蹺,定然也是有人故意散播浮言,想要污蔑五殿下的名聲,還請陛下明察!”
“你說的這個‘有人’是誰?”李浚道,“你敢不敢直說!”
馮兆仰起脖子冷哼,說:“五殿下若出事,誰會得利,還需要我說嗎!李大人老眼昏花,不代表其他同僚沒個數!”
李浚怒道:“你還是沒有直說!”
“哎呀李大人啊,馮大人顯然已經直說了。”王汝盛說,“他說的就是三殿下嘛。”
李浚轉身看向雍帝,說:“陛下,三殿下絕對不會做出弒兄之事,不能因為五殿下是被污蔑的,就要反過來懷疑三殿下吧!”
“李大人此言不錯。”王汝盛說,“有人故意設計拖兩位殿下下水,想要漁翁得利也未可知。”
“王大人這話是什么意思?”一直躲在后頭的禮部尚書趙祿不冷不熱地開了口,“二殿下這次可是差一點就沒命了啊,難道他會為了設計兩位弟弟就豁出命去嗎?況且二殿下的為人我等都清楚得很,他絕對不會做出這等事來。”他剜一眼王汝盛,“王大人要看熱鬧,但也不要太缺德了,牽連此時還躺在病榻上的二殿下!”
王汝盛聞言大呼冤枉,“我只是說李大人說得也有道理,有說我懷疑二殿下自導自演嗎?況且大雍又不是只有這三位皇子,趙大人怎么不為六殿下辯駁一句呢?”
褚和聞言微微挑眉,飛快地看了眼王汝盛。
趙祿冷哼道:“六殿下自來不涉朝政,我自然想不到他身上。”
“諸位大人在此地爭吵再久,也都是空談。”褚和說,“那夜只有二殿下和侍衛豐城見過刺客,還是要等兩位醒來之后再細細詢問,看能否得知些許線索。”
“褚卿,蘇卿,師卿。”雍帝說,“此事交由你們兩部同查。”
褚和、蘇昌、師酒闌一同出列,“臣遵旨。”
“諸位先去博文館吧。”雍帝示意亭月撿起小箋給褚和,又看向京紓,“逾川留下。”
眾人齊聲道:“臣等告退。”
文和殿很快就空曠了下來,雍帝看了眼京紓的右手,說:“昨兒還好好的,今兒就包成粽子了,又在鬧什么?”
“沒鬧。”京紓說,“渴了。”
雍帝看了眼亭月,說:“要菊花茶,給他敗敗火。”
亭月應聲去了。
雍帝不冷不熱地說:“來宮里議事,不著官服,不戴官冠,發也不束,你當文和殿是青樓,由你放浪形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