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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他這般諱疾忌醫,徐籬山沉了臉,說:“以后我來監督你喝藥!”
目的達成,京紓唇角勾了勾,不過一息間又恢復如常,說:“夜里找我有何事?”
“兩件私事。”徐籬山說罷轉身走了幾步,脫了靴從正門進去,不認生地爬上窗邊的軟榻。辛年端來一碗微燙的花蜜湯,他道了謝,一邊拿起湯匙晾湯,一邊說,“第一件事,我是想找你打聽打聽,褚大哥在宮里有沒有私交甚篤的人?”
京紓哪里知道這個,喚了聲辛年。
辛年便說:“應該是沒有的。褚世子每次入宮要么是為著公事,要么就是赴宴,前者是見陛下,后者則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從未聽說他與誰多說了幾句話。”
“怎么問這個?”京紓問。
“我懷疑褚大哥有心上人了。”徐籬山喝了口湯,笑道,“隨便問問。”
“若是這樣的私交,那是不好查的。”辛年說。
“不錯。”京紓抬眼向徐籬山看去,“畢竟人前偷/情只需四目相對,旁人哪里知曉?”
徐籬山“咕咚”一聲將花蜜湯咽了下去,挑眉道:“殿下好似很有經驗?”
眼見他們要聊些私房話了,辛年立馬輕步退了出去,還把門關上了。
徐籬山見狀輕笑,“他是不是誤會我們要在書房里做些壞事啊?”
京紓為辛年喊冤,“畢竟誰都知道徐六公子不是正經人,怪不得旁人多想。”
“殿下可真會倒打一靶。”徐籬山往背枕一靠,單手撐幾,隨意地曲起膝蓋,目光始終盯著京紓不放,“要說以前嘛,這罪名我就認了,可如今,我要是不正經,殿下就是更不正經。”
京紓眉梢微挑,不置一詞,說:“寫不出來了。”
“我教你。”徐籬山說,“寫檢討書無非就是四步走:承認錯誤、反省錯誤、保證不再犯、求請原諒。態度端正,言辭懇切,末尾再寫兩句窩心的話,保證沒問題。”
京紓說:“你倒是很有經驗。”
“那是。”徐籬山穿書前可是檢討大戶。
京紓又寫了幾句,說:“窩心話寫不出來。”
“簡單。”徐籬山說,“你就寫倆字,我保證陛下高興得不行。”
京紓握筆的手一僵,沒有落下。
徐籬山見狀嘆了口氣,收腿起身,走過去到他身邊,一屁股坐上書桌,說:“你心里顧著陛下,面上何必要做生疏呢?”
“我與陛下不曾生疏。”京紓說。
“你從前叫他皇兄,后來私下里都叫他陛下,這還不是生疏?你別跟我說什么君臣有別,這四個字放在你們倆之間根本就可有可無,這么多年,無論外界如何談論,陛下始終對你不加猜疑忌憚,他不讓你跪他,甚至從不當眾對你說過半個字的重話,他待你就像尋常人家的親兄弟,還是感情極好的那種。”徐籬山稍頓,“你恩怨分明,甚至愿意為著陛下忍耐仇恨,陛下都知道,可在陛下看來,你們之間就是因著上一輩的恩怨生了齟齬,不論表面如何維系,心里總歸是有一條裂痕的。你本就豁達,何必非要裝作不豁達呢?”
京紓看著紙上幾列小字,沉默了片晌才說:“我們太親近,不是好事。”
徐籬山突然明白了過來,“你起初剛和陛下‘生疏’時,是想逼迫陛下也和你生疏吧,如此至少太后不會忌憚陛下,陛下也不會兩方猶豫。但你沒有料到,這么多年了,陛下待你一如從前。”
京紓沒有作聲,算是默認。
“為著讓兄長寬心,情愿舍棄這段兄弟情,這是本末倒置,傻得很,好在陛下是鐵了心要保住你們之間的感情。你不愿傷害他,那就無論如何都抗拒不了這份心意。”徐籬山偏頭湊近京紓,“何必呢?殿下,陛下于你來說如兄如父,二十多年的感情何必要因為太后讓步……你是不是心里還有別的顧忌?”
“我想守住一個秘密。”良久,京紓說。
這個秘密一定和雍帝、太后都相關,且京紓這般態度,說明秘密一旦曝光,雍帝無法承受。京紓對太后有懼,但并非懼怕太后本身,而是懼怕太后說出這個秘密。
是怕雍帝知道太后對自己下了“美人笑”,至此愧疚難安嗎?不,不止,徐籬山直覺這個秘密比這一件事還要可怖。
是什么呢,是什么呢,是……徐籬山撐著桌沿的手指逐漸攥緊,指尖發出了“呲呲”的聲響都毫無所察,直到被京紓握住了。他猛地抬頭,眼中的心疼無處遁形。
“你在疼什么?”京紓看著他問。
“疼……我自己啊。”徐籬山笑起來,“剛一回來就被迫和男朋友分開了整整三天,我難過。”
京紓把他的手指一根根地掰開,強硬地握在手心,問:“男朋友?”
“就是情郎,”徐籬山用鼻尖蹭他的下巴,“你啊。”
京紓態度端正,“明后天我沒有什么事情,都陪你。”
徐籬山把腦袋拱進他的頸窩,“那說好了啊,不許騙我。”
京紓深知徐籬山敏銳聰慧,不愿他猜到什么,徐籬山也明白,所以他們默契地岔開了話題。書房里的沉重在他們的擁抱間逐漸消散,徐籬山摟著京紓的脖子,時不時用腦袋蹭一下京紓的下巴,把話說得字字帶笑,眼中卻一片陰戾。
抱著說了會兒私房話,徐籬山往后退開,對京紓說:“要不我來幫你寫窩心話吧。”
京紓手腕上抬,將筆交到他手上,提醒道:“陛下認得出你的字跡。”
“我又沒打算仿你的字。”徐籬山把屁股挪下來,把后頭的椅子搬過來坐好,拿著筆在紙下部分的空白處開始醞釀,卻不是寫字,而是在畫什么,還拿胳膊擋著京紓的視線,怪神秘的。
畫完,挪開胳膊,展示,“當當當當!”
京紓這下看見了,徐籬山畫的是個小人兒,線條簡單,身體胖乎乎的,正面無表情地跪地求饒呢。
他溫故知新,舉一反三,說:“徐籬山,你把我畫鷗鷗sei了。”
徐籬山噗嗤一聲,說:“很可愛啊。”
“我不可愛。”京紓屈指叩桌,“重畫。”
“不要,我的公主殿下,您知不知道什么叫做撒嬌啊。”徐籬山自顧自地把信紙折好,“陛下看見一定心軟軟,哪還舍得生你的氣?況且陛下一看就知道是我畫的,也就知道我向他表達出的‘我會監督殿下好好照顧身體,您就放心吧’的隱晦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