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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位大夫從房中出來,朝辛年搖了搖頭,說:“貴人的脈象太弱了,在下實在是不敢用藥。”
辛年目光微紅,“有勞林大夫……”一旁的金昭衛便上前遞上診金,送大夫出了小院。
大夫道謝,背著藥箱跟著府內小廝走了。
辛年轉頭看著遠門的方向,抬手抹了把眼睛,又恢復常色。蘇昌從院子口進來,走到他面前,說:“東歸茶樓的那兩顆釘子已經審了,他們打算今日將二殿下送往棲梧山,我們是否要提前攔截?”
“不,土匪寨里若沒看見二殿下,便知道他們在城中的釘子出了事,寨中必定更加嚴防死守,我們的人萬一被發現就不好了。”辛年說罷走進屋內,繞過屏風掀起簾帳,血醒味撲面而來,“京紓”躺在錦被下,氣若游絲。
另一邊,大夫出了門前大道,又走了一段路,突然往后頭看了一眼。確認沒有尾巴,他旋即轉彎熟練地拐入左側小巷,快步走到巷尾,一個藥童裝扮的男人等在那里。
大夫走過去,說:“肅王命不久矣,我們這就回去向大當家復命。”
藥童點頭,兩人便轉向城外。城門仍舊戒嚴,守城官見到大夫,認出他來,“林大夫?”
“官爺辛苦了。”大夫解釋道,“我們去城外的柳夢山采藥。”
守城官問:“以前不都是你的藥童單獨去嗎?怎么這回你也跟著去?”
大夫嘆氣,“您別說了,上回他去采藥,一背簍里錯了三種藥草。”
他是熟面孔,守城官沒有多為難,讓他在文簿上寫了名字便放行了。等兩人走遠,守城官轉身上了城樓復命。
“蘇副使,人已經出城了。”
蘇昌頷首,說:“從此時起,城門緊閉,嚴防死守,不許任何人出入。”
守城官點頭,轉身快步下了城樓。
林大夫和藥童出城后直奔棲梧山,老遠就看見山下有營帳和巡邏隊。兩人對視一眼,借著樹林的遮掩繞道去了山下的民戶區,進了第一家院子,院里頭的女主人正在擇菜,看見二人也不驚慌,全當沒瞧見。
兩人熟門熟路地找到水井,打開木蓋子,依次借著繩索下了井。隨后,那女主人站起來,上前把井蓋蓋回去了,她在圍腰上擦了把手,又回去擇菜,直到一只冰冷的物件貼上喉嚨。
“別動。”
站在背后的人語氣冷漠,女主人打了個寒顫,突然瞳孔一縮,看見院門打開,兩個人大大方方地走了進來。她此生沒見過這么好看的男子,像是從金玉堆里潤出來的人物,只是走在前頭那個看著無害,后頭那個卻把“危險”寫在了臉上,一眼就知是位高權重的主。
“這一路跟得我真累啊。”徐籬山看了眼那井,走到女主人面前,朝她笑了一下,“姐姐別怕,我們不是壞人。”
第53章 生意
“刀都抵到脖子上了……”女主人說,“你們是官府的人。”
徐籬山手中折扇一轉,習慣性地點在身邊的人肩上,說:“我們想上山找個人,煩請姐姐畫一張地圖,為我們引個路。”
女主人冷笑,“我幫你們也是死,不幫也是死,不如你們現在就殺了我。”
“姐姐若愿意幫我們,我們自然感激不盡,若姐姐擔心土匪事后來尋你麻煩,那大可不必。”徐籬山勾住身邊男人的手腕,語氣溫柔,“我與哥哥上山殺了土匪頭子,助姐姐脫離苦海。”
女主人像是聽到了笑話,“就憑你們三個能殺土匪?何況土匪頭子就是我男人!”
“我聽說這土匪窩里有兩個頭頭,被稱作大當家和二當家,大當家四十多歲了,二當家才二十出頭。”徐籬山打量女主人,“姐姐瞧著也才二十左右,嫁給大當家忒委屈了,二當家更可能是你男人……姐姐瞪我,”他抬扇捂嘴,驚訝道,“我猜錯了,大當家才是。”
女主人怒道:“你到底想說什么?”
“姐姐是姓周嗎?”徐籬山在女主人驚訝的目光中笑了笑,“三年前,城中的周氏繡坊被同行惡意打擊,一夜之間被大火燒成了廢墟,掌柜的夫婦命喪火海,只有女兒周敏因沒有在家而逃得一劫,沒多久,周敏就嫁給了棲梧山,緊接著城中又有一家繡坊落得和周氏一樣的下場,且這家繡坊那些年早于周氏摩擦不斷,所以很難不懷疑這是一場蓄意報復。”
“我不該報復嗎?”女主人厲聲道,“欠債還錢,殺人償命!”
“當時周氏繡坊被燒,眾說紛紜,到底沒有故意縱火殺人的實證,所以此事就算上報官府可能也查不出個什么,很難讓兇手償命。但是土匪不同,他們眼中沒有律法,殺人不過手起刀落,所以姑娘才拿自己與這棲梧山的大當家做了交換。”徐籬山稍頓,“但我聽說當時的周姑娘已經許了人家,青梅竹馬,感情甚篤,且未來夫家家底也不錯,周氏出事后也沒有解除婚約,所以我斗膽猜測,姑娘那會兒雖說心中仇恨濤濤,但也并非一開始就想主動與土匪交換籌碼吧?”
周敏沒有想到這人如此心細敏銳,一時沒有開口。
徐籬山說:“可是那大當家威逼利誘,姑娘不想連累未來夫家,又深恨仇人、迫切地想要報仇,所以才忍辱答應?”
“公子猜的……一分不差。”周敏閉上眼睛緩了緩,“但這又如何?我當年的確是迫不得已,可我如今已經嫁給了他,他就是我的倚仗。”
“我聽說這大當家男女不忌,很是好/色,想必他待姑娘早不如當初了,否則也不會讓姑娘單獨住在此處。”徐籬山循循善誘,“姑娘從前是跟著父母經商的,原本也該是有膽量有魄力的,可我方才進來時見姑娘一臉麻木,是否早已厭倦了這樣前路茫茫的生活,甚至早已厭倦了自己?”
周敏聞言抬眼看他,嗤笑道:“公子有沒有想過去做傳道大師?”
徐籬山不贊同,“都說水往高處流,我這樣錦衣玉食,何必委屈自己?姑娘亦然,你既然心有不甘,為何不設法改變現狀?從前你是沒法子,可如今我們愿意和姑娘談這筆生意,你我何不互惠互利?”
“這確實是筆可以做的生意,但是我不信你們。”周敏冷聲道,“你們一個口蜜腹劍,一個煞氣逼人,你們比土匪更危險!”
徐籬山笑道:“姑娘慧眼,此間無圣人。但我憐惜姑娘的遭遇,也很想幫助姑娘脫離苦海,所以愿意與姑娘談談條件,而非以生死脅迫。”
他說罷揮了下扇子,柳垂便收回匕首,放開了周敏,退后三步站到一邊。
周敏揉著脖子站起來,往旁邊走了兩步,目光警惕。
“姑娘家里以前是做買賣的,定然懂行,所以我也就不與姑娘玩些生意場上談價錢的游戲了,我們敞開天窗說亮話,彼此都坦率直言,方才好合作。”徐籬山輕輕一抬扇,“姑娘說,好與不好?”
周敏猶豫一瞬,說:“公子請講。”
“我想要的有兩樣,其一,從這口井往棲梧山之間的地圖以及棲梧山上的分布圖,助我哥哥他們上山;其二嘛,”徐籬山的扇頭在身前轉了一圈,“我想讓大當家在不經意間知道,姑娘的院中有位從柳竹院逃跑出來的小倌兒。”他的扇頭點在自己下巴上,“就是我。”
此言一出,柳垂和京紓同時側目,周敏也驚訝道:“你是說,你想借機靠近大當家的?”
徐籬山在柳垂分外不善、以及身旁的京紓那喜怒難辨、著實慎人的目光中語氣輕快,“擒賊先擒王嘛,這樣就簡單多啦。”
“公子這樣的相貌,大當家看見了必定要走不動路,可是恕我直言,大當家雖說沒有公子細心聰慧,但也絕不是善茬,公子若不慎……”周敏難以啟齒,只說,“公子還是莫要冒險,尋個更穩妥的法子吧。何況柳竹院是魏氏的產業吧?屆時大當家必定會查證,公子這般冒充,恐會露餡。”
“多謝姑娘關心,只是我既然敢冒充,那必定已經做好了周全的準備。”徐籬山說,“只要姑娘愿意答應,之后的事情我自有主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