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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我,柳垂會在安平城待一輩子……我要對他負責?!毙旎h山說,“殿下關了柳垂,時刻管控,來日若我為殿下做成了事,求殿下恩賞,把他還給我。屆時我帶他走,絕不踏出安平城一步?!?
京紓琢磨棋局,“有什么事是你做得而我做不得的?”
“太后。”徐籬山拱手,語氣很輕,“我……愿為殿下殺之?!?
京紓用指尖滾了滾棋子,過了幾息才說:“徐籬山,此時你可后悔?回了蘭京,你處處受制,再無自由?!?
徐籬山鼻翼翕動,“不悔?!?
“先前我說無欲則剛,你還勸我,如今我也勸你?!本┘偺а矍扑?,“徐籬山,你看似沒心沒肝,可撥開鱗片一瞧全是軟肋。你膽大妄為地把自己送進我的池中,哪怕水花翻大一點都得小心翼翼看我的臉色?!?
徐籬山扯唇,笑容難看,“池塘中的那些魚看著都挺肥的,想來殿下不愛虐待它們?!?
“你與它們不同,又相同。不同的是你比他們不聽話,相同的是……”京紓抬指,徐籬山便上前接過他手中的棋子,放在掌心。他用手指摁著那棋子,抬眼看著徐籬山,“你和它們一樣,都在池塘里。”
徐籬山手心一顫,成了手心的那顆棋子,任由京紓撥弄。
“所以,你為什么覺得自己能有帶著柳垂走的那一天?”京紓說,“在我身邊說來就來,說走就走,你有這本事么?”
徐籬山說:“殿下……”
“我知道,你是太心急了,所以才急匆匆地跑回來和我談條件?!本┘偹砷_手指,任憑徐籬山顫著手摔落棋子,發出“啪嗒”一聲重響。他微微一笑,“可你也知道,這有多可笑。”
徐籬山也后知后覺地被自己逗笑起來,“能博殿下一笑,也不枉我白跑一趟,先行告退?!?
他說罷轉身要走,卻聽京紓問:“如今,你又要去求誰?”
徐籬山沒有回頭,語氣平靜,“能救柳垂的只有殿下,既然殿下不允,那我自然不用再去求旁人,白搭。柳垂壞了規矩,是自己找死,但殿下想殺他,大可以無聲無息地一早就動手,我知道,您是想誅我的心,但我自作自受,認了。殿下說我身有軟肋,此話不假,殿下覺得殺了柳垂可以讓我無依無靠,錐心刺骨,這也是真,我無力反抗殿下,也一并認了?!?
徐籬山走了,京紓沒有阻攔,只是在幾息后,他聽見一聲重響。
辛年走進來稟報,“主子,徐六公子暈過去了。”
京紓抬眼,“誰打他了?”
“冤枉,他剛出門一步就暈了。”辛年稍頓,“許是急昏了頭。”
“啪嗒?!本┘偘哑遄尤舆M缽中,“喚莫鶯?!?
第35章 表叔
“是情緒激動引起的暈厥?!蹦L收了針灸袋,走到圓桌邊落座,一邊寫方子一邊說,“除此之外,他郁結在心,積慮過重,今日是一并爆發了。來,按方抓藥,一日兩碗給他灌下去?!?
門外的近衛聞言進屋拿了方子,轉身退了出去。
“不過我只治得了身病,至于心病嘛,”莫鶯轉身看向窗前的京紓,戲謔道,“京大夫,您能替他治。”
京紓說:“你可以滾了?!?
“用完就丟,好生無情啊?!蹦L嘆了口氣,起身走到京紓身邊,“你既舍不得殺他,何必這么欺負人家?”
京紓覺得這人不可理喻,“我以為對他,我已經很仁慈了?!?
“這話倒是不假。不過嘛,再這么下去,他非得把自己愁瘋了傻了不可,那你還不如現在就了結了他,給他個痛快?!蹦L說。
“瘋了傻了也不錯,”京紓思索著說,“至少聽話?!?
莫鶯聞言笑起來,“你想要個瘋瘋傻傻的金絲雀,輕而易舉,可你真想讓他那樣么?”
京紓沒有回答。
“你若真不想讓他進金昭衛署,陛下也不會強求,可你答應了,不就是想把他帶在身邊么?管也好,教也好,都是上心了。至于那個柳垂,你殺他是照規矩辦事,此事若被陛下知道,陛下也要殺他,可你當年既默許他逃走,如今也不在乎他是死是活吧?你想借柳垂懲罰徐籬山也好,管教馴服他也罷,客觀來說都是一劑狠藥,但我不建議你用這劑藥。”莫鶯轉著扇頭往床的方向指了指,“徐籬山有多在乎這個柳垂,你也瞧見了,真殺了柳垂,他定會怨恨你。”
“他該先怨恨自己,膽大妄為,害了自己還牽連旁人?!本┘傉Z氣冷淡,“至于我,怨我恨我的太多了,不多他一個?!?
“他和旁人相同嗎?旁人怨你恨你,你半點不放在眼里,更遑論懼怕。徐籬山怨你恨你,你也不懼怕,可你當真半點不放在心上?”莫鶯嘆氣,“殿下,世間沒有大夫能開出后悔藥啊?!?
床帳內傳來窸窣聲響,莫鶯便不再多言,朝京紓拱手,輕步離開了。
徐籬山睜眼便知道自己還在肅王府,京紓的目光無法忽視。他撐手坐了起來,往床頭一靠,語氣很輕,“多謝殿下相救。”
隔著一簾床帳,京紓的聲音有點沉悶,“云絮都走了,你還在郁結什么?”
“愁我自己。”徐籬山淡淡地說,“我怕死,也沒那么怕……怎么說呢,如果死得比較虧的話,下了黃泉我都得拉橫幅、搞宣講引萬鬼痛哭。”
京紓問:“我殺你,你覺得虧?”
“自作自受,不虧?!毙旎h山答,“雖然我還是在力求一條活路。”
京紓了然,“那你就是怕別人殺你,或者我因為別的原因殺你。”
#value! 徐籬山把錦被往上拉了拉,“二殿下看似尊貴,實則身邊處處危機,有心懷鬼胎的幕僚,有不恃寵也能生嬌的母妃,還有與殿下血海深仇的太后,他與文定侯府的命運息息相關……殿下,覆巢之下無完卵。二殿下的性子,殿下也該清楚,他不是做儲君的料,他也不愿意做這個儲君,可身在他的位置上,有些事情容不得他想不想,旁人都要猜忌、要推著他走。我與殿下說句大逆不道的真心話,二殿下將來若能繼承大統,的確于我最有利,但我舍不得逼他,高處不勝寒,他受不得冷?!彼⒅\被上的銀絲仙鶴,“我爹甘作閑人,為的就是保一家老小,可一朝天子一朝臣,未來的事情誰也說不準,因此同樣姓徐,宮里的兩位卻和我爹不同心,她們要尊貴,要權利,要激流勇進地賭一賭哪怕有覆滅之危?!?
京紓負手而立,問:“那你呢,你與誰同心?”
“我想二殿下萬事順心,所以不與賢妃太后同路。我想保侯府和自己,但不愿任憑天命,所以不與我爹同路?!毙旎h山抬手撩開床帳,目光沉靜,“我與殿下同路?!?
京紓對上他的目光,說:“你想與我同路,卻要殺我,豈不自相矛盾?”
“我并無此心?!?
“再敢撒謊,”京紓說,“我就送你去池里游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