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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垂說:“我看你日日快活瀟灑,還以為你忘了這茬。”
“怎么會,這可是正經事兒。”
“肅王仍在家養傷,怕是不會出門。”柳垂說,“倒是清澧近日總去元凈寺。”
“你想說京澄暗中跟著他吧……等會兒。”徐籬山猛地坐起來,“二殿下近日在做什么?”
“公事在府衙,閑暇時便抄經尋梅,下棋品茗。”柳垂在徐籬山的凝視中稍頓,“也在元凈寺。”
徐籬山目光微沉,“明兒是臘八吧?”
柳垂說是。
小廝在門外說熱水備好了,徐籬山起身,“準備一下,明兒我們也去,”他自顧自地找了個由頭,“求姻緣。”
第21章 佛寺
車門打開,徐籬山彎腰下車,看見山路兩側停滿了馬車,今兒是臘八,進香的人比平常多些。
柳垂從車上拿了件銀白翠紋斗篷給他裹上,帽檐和毛領遮了大半張臉。兩人走到山門口領了香,混在香客中間上山。
徐籬山這一路上走得慢,途中這里挑枝那里賞花,遇見熟人就停下來說笑一番,看著不像來上香,像冬游。
登到小山門,路邊搭著粥棚,里頭用大鍋熬著各類干果雜糧,正是佛寺在臘八這天為著紀念佛祖悟道、慈養眾生所施的佛粥,香客百姓們湊一起,倒是很有煙火氣。
徐籬山自認不是善男信女,肚子也還不餓,沒興致停下來湊在人堆里蹭一碗粥喝,徑直往山上去了。
又是片晌,山頂響起鐘聲,是住持在大殿帶領眾生超度八苦了。
這誦經聲實在惹人犯困,徐籬山歇了此時登頂的心思,轉頭往邊上的小山路走,結果沒走一截就被迫止步,一個侍衛打扮的男人站在道上,說封路了。
這是有貴人在上頭,但應該不是京澄,京澄自個兒都是偷偷摸摸尾隨清澧來的,哪會明目張膽地封路。徐籬山揭下帽子,露出整張臉來,說:“我找二殿下。”
“原是徐六公子。”男人不認得徐六公子,但蘭京有風雅之地專畫才子佳人,名為“玉人箋”,如今徐籬山的玉人箋已然傳遍蘭京,備受吹捧,銷量極高,這張臉算是少有人知了。
他拱手行禮,卻沒讓路,“請徐六公子出示請帖。”
看來上頭的確是京珉,徐籬山搖頭,“沒有。”
男人為難,“既然如此,在下不敢讓路。”
徐籬山正欲說話,后頭響起一道聲音,“徐六公子?”
輕聲細語的,有點耳熟,徐籬山轉身一看,來人彎腰從路邊垂枝下走了出來,穿一身怡人的湖水藍,抬手揭開了帷帽,露出一張白皙秀美的臉。
這不是來得正好么,徐籬山挑眉,“小郎君,巧啊。”
“我在后頭聽見有人說話,像六公子,果不其然。”清澧朝徐籬山行禮,偏頭看向前路,“怎么封路了?”
“二殿下在上頭呢。”徐籬山看一眼清澧,對方露出“原來如此”的神色,別的什么都沒有,再看一眼那攔路的男人,顯然不認識清澧,他便朝清澧說,“你有請帖嗎,捎我一個。”
清澧歉然搖頭,“我不識得貴人,哪來的帖子?”
徐籬山失望地說:“我看你走這條路,還以為你就是來找二殿下的呢。”
“不是的。這條路走上去輕松些,上去就挨著后山,景色清幽,人也少。”清澧不好意思地說,“今日人多,我就想著走這條路上山。”
“好吧。”徐籬山郁悶地說,“白走一截,那我們——”
“沒白走,”前頭一道笑聲,方敏走下來,“我這不是來了嗎?”
徐籬山眼皮微挑,瞬間就露出笑意,迎上去喊:“方兄!”
“六公子!”方修走到徐籬山跟前,“這廟里人來人往的,保不定有什么人混在其中,殿下身份尊貴,不妨不行啊,侍衛們也是按規矩辦事,還請六公子莫要見怪。”
“哎呀,”徐籬山說,“方兄帶我上去,我就不見怪。”
方修笑一聲,“這有何難啊?誒,”他像是才看見后頭的清澧,疑惑道,“這位是?”
徐籬山看一眼清澧,說:“哦,這是我朋友,不是歹人,方兄放心。”
“六公子說話,我是信的,那就請兩位隨我上去吧。”
徐籬山聞言大剌剌地跟了上去,清澧和柳垂也邁步跟上。路上,他閑聊般地說:“方兄,今兒多虧你,不然我就得折返白走一趟了。”
“徐六公子是殿下的表弟,自然與旁人不同。”
“哎,表哥向來寬和,待我好也是因著憐惜我,我都知道的,哪像方兄啊,你才是真得表哥信任。”徐籬山撞一下方修,笑道,“你一說話,那侍衛不置一詞,分明是將你的意思當作表哥的意思了。”
“六公子,這話可不能亂說,”方修拍拍徐籬山的手臂,“傳出去不知要招惹什么風言風語!侍衛肯放行,肯定也是知道殿下愿意六公子上去,非是我一人之力,況且這也算不得什么大事,若真是要緊事,我是不敢在殿下前面擅作主張的。”
他話是這么說,眼里卻掩不住得意,徐籬山心中冷哼,面上卻跟著笑道:“哎呀,我就隨口一說,這也沒外人啊。”
“六公子知道分寸就好,對了。”方修說,“六公子今兒不在街上逍遙快活,怎么跑寺里來了?”
徐籬山說:“臘八嘛,來上個香,求佛祖保佑我今年不倒霉,順便求個姻緣。”
方修驚訝地把他看兩眼,調笑道:“就憑六公子這樣貌,還需要求姻緣,不求都滿地飛了吧!”
“近來確實有人上府里找我爹,想給我說親,但我爹都拒了,說我性子不好,要找個能管得住我的。”徐籬山說,“方兄,我不怕你笑話,我這心里啊,有人了,雖然他虐我千百遍,但我仍然拿他當初戀,所以別人我自然是懶得看。不過我瞧我爹是真想給我找個管家婆,所以待會兒上去我得找二殿下好好說道說道。”
他這么一說,除了柳垂的兩人都有些驚訝,覺著您這日日花天酒地的,瞧著連心肝都沒有,敢情還有心上人?
一路說笑著走到山上,果然清泉古石,自然清雅。幾人穿過小徑,前頭石亭靜立,梅花堆遍。竹簾半垂,亭中男子白裘藍袍,眉眼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