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蜷縮在馬車角落里的少年聞言渾身輕顫,恨不得縮成球,他長了張好臉蛋,杏眼盈盈,怯怯的,引人憐惜。
“逗你的。”京澄笑起來,犬牙一現,“我哪舍得嘛。”
少年沒說話,埋頭躲進膝間,露出后頸上的咬痕。
血滴四濺,慘叫凄厲,城樓上的人不覺神湛骨寒,紛紛躲避視線。柳垂駕著馬車駛來,瞥了眼那半架血淋淋的人骨頭,收回目光,狠狠地抽了下馬屁股。
馬兒吃疼,一下子跑得更快,徐籬山往后一倒,伸出去拉窗板的手也受力收了回去。他抱怨道:“抽什么風啊,摔著我了!”
柳垂在城門停車,取下腰間玉牌遞過去,“我家少爺回京祭奠。”
守城吏檢查令牌無誤,還回去,說:“請徐六公子節哀。”
“多謝。”柳垂系好玉牌,駕車駛入城中。
慘叫聲已經歇了,徐籬山說:“死了嗎?”
柳垂說:“叛主之人,死不足惜。”
徐籬山有些惆悵,“我不會也被這么剁吧?我估計連一刀都扛不住。”
柳垂好言安慰:“實在逃不過,我提前一刀了結了你,也少受折磨。”
“我嘞個豆。”徐籬山欽佩不已,“大聰明!”
柳垂謙遜道:“少爺謬贊。”
馬車平穩前行,最終在侯府側門停下,柳垂下車,打開車門。
徐籬山跳下車,抬頭看一眼這高門侯府,雕梁畫棟,氣派非常,墻頭的花枝都精細修剪過,花朵嬌嫩,芬芳馥郁。只是門前掛著白燈籠,平添一絲蕭索之氣。
門前的馬車素凈,瞧著不太有派頭,因此守側門的小廝也沒有上前相迎,此時見那下車的素袍公子容貌出彩,氣度非凡,便疑心是哪位貴人來訪,立馬迎上去道:“公子安好,敢問是哪位尊客?”
柳垂拿玉牌說話:“六少爺奉命歸家。”
小廝接過玉牌,檢查無誤,遲疑地看了徐籬山兩眼,沒想到傳說中那位被驅逐出京的庶子竟有如此氣度。
“怎么?”柳垂盯著小廝,“有假?”
“不假,不假。”小廝回神,連忙還了玉牌,側身道,“六少爺請進。”
徐籬山抬步上階,跨進門檻,柳垂隨后。
小廝跟著進去,在側邊廊下喊了兩人,說:“六少爺回府,快稟管家。”
其中一個快步去了,另一個對徐籬山說:“六少爺,請隨小的來。”
回廊曲折,庭院幽深,徐籬山跟著繞了好一會兒,終于在一座小院前停步。院門敞開,兩側掛著花鳥方燈,上方懸掛牌匾,“菜果之物”四字寫得那叫一個驚若蛟龍,入木三分。
徐籬山差點笑出來。
少頃,管家走出來一拜,“六少爺,請隨老奴去書房,侯爺在等您。”
“有勞管家。”徐籬山跟上。
柳垂站在院門外,宛如木頭,一動不動。
管家將徐籬山領到書房,在門前止步,抬手示意。徐籬山頷首,邁步進了書房,徑直走到珠簾前躬身一拜,高聲道:“不孝子見過父親,從未見過,父親身子可還康健?”
“尚可。”文定侯身穿素服,正在作畫,頭也不抬地說,“的確不孝,久別多年,見了父親還不跪?”
徐籬山敞快道:“兒子這就給您跪一個。”
他說罷就要撩袍,文定侯卻懶得看了,“既不是真心,就不必折騰了。”
徐籬山麻溜站好,“父親誤會了,兒子是真心實意。”
“舟車勞頓,料你也乏了,先回院子休息片刻,用過晚膳就去祠堂跪著,讓你爺爺也聽聽你的真心實意。”文定侯擱筆,“過來看看我的畫。”
徐籬山應聲,上前撩開珠簾,走到書桌前,一張水墨,鳥兒收翅,魚兒斂甲。他遂輕笑一聲,說:“父親筆底春風,兒子受教,但您多慮了。兒子沒有需要藏鋒斂鍔的才能,更沒有蓄志待發的雄心。”
文定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說:“沒有就好。我徐家祖上的青煙還沒斷,我們這些不肖子孫若是知足,自然富貴無憂,何苦出去折騰?”
明年就要斷了呢,徐籬山誠懇道:“父親高見,兒子深以為然。”
“你來。”文定侯讓開位置,“幫爹提個字。”
徐籬山也不推脫,上前拿起筆毫不猶豫地在畫上寫下四個大字:不過爾爾。
文定侯氣笑了,“你倒是膽大!”
“兒子說了,真心實意。”徐籬山擱筆,退到一旁。
這混賬東西,文定侯眼不見為凈,“滾遠點吧。”
“好嘞,您慢慢畫。”徐籬山麻溜地就滾了。
腳步聲逐漸遠了,文定侯看著畫上的四個大字,如柳,如劍,鐵畫銀鉤。只是柳要拂動,劍要折光,都不是安生之物。
注視半晌,文定侯把畫收了起來。
“侯爺。”管家在門外說,“肅王殿下回京了。”
文定侯登時化作一縷狂風,掀簾而出,朗聲道:“趕緊把備好的禮裝上,隨我去探望殿下,不能讓別家的搶先了!”
這邊主仆倆風風火火地去獻殷勤,那邊小廝領著徐籬山到了汍瀾院,院子不大,但清幽雅靜,是個閑居的好地方。
“六少爺,日常需用的都已經備下了,您若有別的需要,盡管吩咐。”小廝把徐籬山領到浴房,“您先沐浴解乏,待會兒會有人送晚膳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