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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會,他幾乎是一無所有,只有滿腔愛意。
但是這愛意像是香水一樣,前期濃烈,中調綿遠,后調就趨于清淡無味。景怡在情人上門逼宮時才想起來那句“女生要在感情中占據主動權,要自尊自立”,可是那會她也同對方一起歇斯底里,為著同一個男人流著淚。
后來,景怡帶著女兒回到了越州,在婚前父母為自己買下的房子里生活,還將女兒改了名字,隨自己姓,以示與過去割裂。
可是過去始終如夢魘般纏繞著人,甚至折磨到現在的生活都如履薄冰。于是,在一個星期天,她支開景越,讓其在外公家過夜之后,一個人找好了律師立下遺囑,便服下了大量安眠藥,靜靜躺在了房間里。
那年,景越六歲,依舊是對著母親有著依戀的小孩。她偷偷溜回家時,在門縫里看到了躺在床上的媽媽,以為對方是累了,喚了幾聲媽媽后,對方未應答。于是她悄悄溜到床邊,伸手就想和媽媽玩蒙眼游戲,而指尖碰在眼皮上是冰涼僵硬的觸感。
她并不知道什么意思,只覺得媽媽好像很冷,跟感冒生病了一樣,光著腳從自己房間里拿了一床被子,蓋在了媽媽身上后,她也躺了上去,雙手環抱著媽媽,以求把自己的溫度傳遞過去。
直至舅舅的到來,哄鬧的聲音將她吵醒,她還沒有反應過來。
耳畔傳來“這孩子真是心大,媽媽自殺都不知道打120”和“真可憐啊,沒了爸之后,媽也沒了”。
有憐惜也有看戲的聲音。
像是帶著音效的回聲,在每個漆黑的深夜響徹,提醒著她好像親手葬送了母親的生還機會。
悲痛總是后知后覺的。
一如此時,梁臣望著景越在光下有些慘白的臉——被突如其來的停電嚇到了,從出浴室到他房間的浴室,她都是木木的一副表情,像是失去了靈魂的漂亮提線木偶,死死地握著他的手腕。
“你先在這里洗一洗吧,我去給你拿衣服。”
他調好淋浴的溫度,將人安撫進去。
水珠如雨,匯成林砸在地板上,喚醒景越的理智。
如夢初醒,她干澀著一副嗓子喚了聲好,而后在踏進浴室的時候又轉頭。
“梁臣,你能不能在這里守著。”
此刻,她的頭發被毛巾包裹著,有碎發垂下來,搭在頸間。整個人脆弱地仿佛沒有生氣,景越從來沒有展現過這般,也沒有這時叫他的名字多。
梁臣覺得自己像是封神演義里被妲己蠱惑的紂王,被美色迷得暈頭轉向,他的保護欲早已占據了大腦的高地,就想支配著他喊“好好好,我哪都不去。”
可是,此刻腦海里還有個叫著理智的小人開了一槍,梁臣哄她,“我去給你拿睡衣”,對上她欲言又止的目光,又補充道,“一分鐘之后就來。”
景越出來時是匆匆裹著浴巾出來的,身上的泡沫并沒清理干凈,貼在他身上的時候依舊黏黏呼呼的,梁臣這才感到身上的斑駁,但是他只匆匆看了眼,便舉著手機的光進了外面的浴室。
進了之后他有些后悔,好似她洗澡的時候從來不穿睡衣,上次碰見也是裹著浴巾便出來的。
在光照下,浴缸上只有那套黑色的蕾絲內衣掛著。
梁臣旋即挪開了眼神,而后強裝淡定地檢查了一下小浴室的水龍頭和燈,一點動靜都沒,而后又推開她房間虛掩的門,隨意抽出搭在椅背上的睡衣。
估計是下人離開時將這邊的水閥關了,而這邊房間的電壓是不穩的,更何況他的兩臺電腦和游戲投影儀等亂七八糟的東西都開著,興許是方才的用電量驟增,導致的浴室斷電。
回房間后,梁臣一眼就看到了今天出門時挑的衣服,此刻正亂七八糟地扔在床上,他連忙全數拾起,塞進了旁邊的柜子里,又抽了把椅子抵住房門。
這一收拾后他便順勢坐在了電競椅上等人,從手機里的消息一抬眼就看到了浴室門上的光景。
隨口喝的一口水差點沒噴出來,嗆得人面紅耳赤
他從來沒想到這浴室門竟然是半透明的磨砂,門內的人影全數投在上面,就像是皮影戲。
飽滿挺翹的山峰、纖細的眼神和筆直的腿一覽無遺,又調動著人的想象系統。
如坐針氈。
那邊手機里因為游戲的半途掛機,段秋澤痛罵了梁臣十幾分鐘,這邊被痛罵的梁臣只老老實實回了個“嗯”。
段秋澤:“老子這把是要帶妹的。”
段秋澤:“你個狗,你就是故意的。”
梁臣:“嗯。”
段秋澤:“?”
段秋澤:“你神經病啊?”
梁臣:“嗯。”
覺得自己已經瘋了,梁臣此刻只能裝作看手機來躲避景越的視線,就在剛才,她裹著浴巾出門,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梁臣,今晚,你能陪我睡嗎?”
他終于知道為什么紂王會喪失理智了。
方才還能拿槍的理智小人此刻已經被他的保護欲一槍嘣死了。
他甚至覺得,自己好像掉進了景越的陷阱,可是抬眼對上她還是那副想要哭的表情,梁臣又在心里罵了自己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