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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恒冷著臉進了大書房,即使他想表現出上輩子二十歲的自己,但曾經的喪妻之痛和多活了的二十年讓他不復年輕時的沖動易怒。
紈绔的少爺成了面容清冷,沉默寡言的將軍。
神情嚴肅的國公爺看到次子終于長大一些,也不再計較七年前他狠抽他的事,欣慰的點點頭,以后家里不聽話的后輩就通通扔到軍隊里去。
世子卻皺了皺眉頭,陸恒不太對勁。
不多話的國公爺在長子震驚和次子火熱的目光中嘮叨一個時辰,然后福安堂的丫鬟就過來催促了。為了慶祝他歸家的家宴已經擺好,深吸一口氣的陸恒望了一眼山石院,僵硬去了福安堂。
看著言笑晏晏卻心思各異的眾人,陸恒嘴角一勾,眸底劃過幽光,心不在焉的吃著老夫人為他夾的菜。
這魑魅魍魎,他不信他多活了二十年還護不住一個雙兒,大不了他就再上一次戰場,提早獲封大將軍,然后帶著祖母和雙兒去將軍府過日子。
上有慈愛的祖母,下有溫柔賢惠的雙兒,再讓雙兒早早的為他誕下兒女,到時候他懷抱美嬌娘,祖母含飴弄曾孫,羨慕死有些人。
陸恒覺得幸福的日子就在眼前了,只要離了這不靠譜的國公府。
至于這國公府就就給父親和大哥好了,誰叫他們上輩子沒有為他護住雙兒。
陸恒想著想著,臉上就不自覺的露出了笑容,卻因為之前的冷漠樣子,臉有些抽搐。
天慢慢黑了下來,一陣微風穿過敞著的房門,颼颼的讓人打了個冷顫。
國公爺:他家上房揭瓦的小子怎么成了將軍還傻了,笑都不會笑。
世子:看來他家小弟只是在外真的受苦了,一頓家宴就把他感動了,之前的冷漠樣子還是在怨父親吧。
老夫人并國公夫人:我家恒兒就是乖。
其余眾人:無論是笑還是不笑的陸恒,都像是個假的陸恒。
第4章
喧嘩了一天的山石院在黑夜里寂靜下來,陸恒沒有回院子,雙兒也不敢入睡,坐在桌上,映著那微弱的燈光游刃有余的在一塊玄色錦緞上用銀線勾勒著一只雄鷹。
玄色錦緞是老夫人后來賞下來的,柔軟細膩有光澤,雖然沒有明說,但從她在福安堂的時候就是因為繡工得了老夫人的青眼來看,這個明顯就不適合她的料子是給陸恒的,也算是給了她一條路,而人總要走適合自己的路。
天漸漸暖和起來,夜里也有了各種昆蟲的叫聲,此起彼伏,像一首歡快的樂曲,直直的擊中陸恒的內心。
晚膳后特地喝了一盞濃茶的雙兒一聽到院中有了人聲就急匆匆的放下手中的針線,整了整發間的絹花,淺淺的抹了層口脂。
給兩個通房安排的房間是由一個耳房拆分開來,雅霜得了那個距正房近的,在雙兒略做整理后出門時就看到在燈下越發俏麗的雅霜已經候在路旁,發帶上的流蘇在胸前晃動,微微的躬著身子,頭與背形成一道優美的弧線。
眼看提燈人到了二門了,雙兒趕緊加快步伐,手腳并攏站在柱子的陰影下。
陸恒心潮彭拜的走在山石院前的花園小徑上,每跨一步就像在時間的桿尺上往后回一步,直到他們初遇的那個夜晚。
這么一會兒一群人就過了院門,直直穿過寬敞的甬道,入目的是青磚碧瓦的正房,陸恒站在門前的階梯上前往西廂房的方向看去,一個十五六歲如花似玉的姑娘就謙卑的落在廊柱子下的陰影里,像午夜里的曇花,潔白純真,富有生氣。
頓了一會,努力克制住把她抱入懷的沖動。
現在還不是時候,他還不應該認識她。
府里的人個個是人精,加上那些個心機深沉,不懷好意的人在,他要小心一點。
早就等著的陸嬤嬤望著好久不見的她親自奶大的孩子一臉激動,趕忙迎著陸恒進了堂屋,跟在陸嬤嬤身后的兩名如花似玉的丫鬟也進了去,雙兒看到其中一個人下午時她見的時候還不是穿的國公府丫鬟服飾,如今卻是標準的一等丫頭裝扮。
因為陸恒常年在邊關,僅有的幾次回來也是不喜吵鬧,山石院里的人并不多,剛好能分擔完院里的事物,即使加上這次陸恒帶回來的下人,也沒有世子爺和二爺院里的人多,可陸恒是沒有成親的,現在的數量已經是綽綽有余。
傍晚的時候陸嬤嬤叫了所有人包括雙兒和雅霜兩人到院子里聽話,總的來說就是人多了,該責權分明的就要說清楚。
男主子不比女主子,一等丫鬟只有有兩個,一個是陸嬤嬤親手□□出來的迎春,還有一個就是有名有姓的尤梓楠,一個明艷動人得不像丫鬟的女孩,一般的丫頭是沒有自己的姓氏的,比如雙兒。
還有兩個重量級的管事嬤嬤,陸嬤嬤與劉嬤嬤,剩下的就是聽候吩咐的二等丫鬟,三等丫鬟和一些婆子。
雙兒和雅霜的身份沒有提出來,可是大家都明白她們兩是干什么的,擔著一等丫鬟的名,以后要是做得好,就比一等丫鬟還風光,要是不得寵,怕是下苦力的婆子都嫌。
站得遠的雙兒主意到那個尤梓楠,近的雅霜也是臭著臉,沒有了平時的大方。
她們兩沒有被安排的活,不能自作主張的進正房,也不敢回屋,只有守在屋外等著。
說來她們兩個通房的日子算是同行里極好的了,別人家的通房不僅要貢獻身體給男主子,那些有了夫人的,通房還要對那些正牌夫人倒洗腳水,洗馬桶等,正兒八經的夫人是永遠看不慣那些分了她相公的女人的。
沒一會功夫,迎春就出來了,喚了丫頭準備洗漱的東西,然后木著臉,領著一群人安靜的進去,和陸嬤嬤的表情很是相像。
陸恒在外七年,環境艱苦,習慣了事事親為,拒絕了丫鬟們為他寬衣的行為,趕走了她們,三兩下的就脫了衣裳,還冒著熱氣的水漫過他的胸膛,陸恒舒服的一仰頭,緊接著全身沒入水中,窒息的,無法反抗的感覺,雙兒死的時候是不是也是這樣的。
一心想體會雙兒死時的感覺的陸恒不知道的是外面的雙兒裝作恭敬的在心里分析他得寵的原因。
以為會是個人高馬大的莽漢,路過時悄悄的一看發現除了黑了一點卻是個長相美麗精致的清俊貴公子模樣,眉眼像是和國公夫人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想想有人和她說過,這府里國公夫人最為寵愛的就是次子,長相應該也是一個原因。
洗了澡,很久沒有如此享受的陸恒換上繡著竹葉暗紋的雪白里衣要休息了。
那一年邊關的冬天尤其難過,一旬的日子鵝毛大雪就沒有停過,有著大秦后援支持的大秦軍隊還可以勉強渡過,但是對于食物本來就匱乏的戎人來說這場大雪就是上天在要他們的命。料到戎人會攻打大秦以求得到糧食,陸恒也提早的做好的準備,可他還是小看了人在面臨餓死時爆發出來的力量,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那一場戰爭異常慘烈,伏尸百萬,流血千里,純潔無暇的白雪成了紅色,斷肢殘骸隱在冰下,那一場戰爭史稱陸恒之站,因為那是陸恒最后的輝煌。
大秦勝利了,陸恒為了救一個五歲孩童被抓住,戎人是恨死了陸恒的,落在他們手上受盡了折磨,可是陸恒也不想活了,早在雙兒死的時候他就不想活了,只是雙兒那么的了解他,在死之前留下遺言要他活著。從來就沒有違背過雙兒任何話的陸恒就那么如同行尸走肉的活了下來,沒辦法心平氣和的面對家里人他就離開,帶著雙兒的骨灰離開,戎人大笑著將大刀穿過胸膛的那一刻,陸恒笑了,他沒有違背雙兒要他活著的話,這十多年來他救了那么多的人,現在他終于救贖了自己。
上天對陸恒和雙兒還是仁慈的,再睜眼時陸恒發現他回到了二十歲這一年,他回京城的前夕。
“三爺,需要叫一個丫頭進來么?”陸嬤嬤的聲音讓陸恒回了神。這丫頭指的就是雙兒他們,陸嬤嬤在給他匯報院子事物的時候就說了她們的情況。
“不用。”他長時間的趕路,精神和體力都不是巔峰時期,想到上輩子的不完美的那一晚,這一世和雙兒的洞房花燭夜自然要讓雙兒回味無窮。
夜里的風有幾分涼意,雙兒和雅霜等了許久等來的是路嬤嬤的一句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