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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郁丹把手機舉到耳邊,一邊按下接聽鍵,一邊輕手輕腳地拉開值班室的門,向外走去。
可是手機那邊,卻只是傳來一道幾乎不可聞的清淺的呼吸聲。
周懷深是一分鐘前才知道郁丹這兒出事的消息的。除了十幾天后威尼斯國際電影節開幕,劇組里的大部分主要演員都要請假參加外,同組的一名法國女演員跟她相戀了十多年的圈外男友也是這幾天就要結婚了,為了趕檔期,他們劇組最近的拍攝進度十分緊張。他今天的戲份一直到晚上九點多鐘才結束,拖著勞累了一天的身體剛從拍攝場地下來,助理就神情嚴肅地把手機遞給了他,看到新聞,他心里一緊,什么都來不及想,下意識地就撥通了郁丹的電話。
連臉上夸張的濃妝都還沒有來得及卸。
可是現在真正聽到她的聲音了,他卻又不知道自己該說什么了。
良久,周懷深抬手捏了捏自己緊皺的眉頭,才開口,工作了一天,聲音里不自覺地就帶有一絲疲憊,“你現在在哪里?”
現在已經是深秋,還是半夜三更,空蕩蕩的走廊里有些冷,透過衣服,浸到人的毛孔里,郁丹雖然在毛呢長裙外面披了一件還算厚實的長款外套,可還是不自覺地抱緊了自己的手臂。
她抬頭看了看前面幾間還亮著燈的病房,回道,“在醫院呢。”
怕周懷深在國外不清楚這邊的事情擔心,她又對著手機那頭解釋了一句:“我沒事,是思琪的媽媽現在情況有些不好,我們都在這里陪她。”
“嗯,剛才看到新聞了。”
郁丹心里早就明白周懷深應該是看到國內的新聞了,不然也不會在這個時間點打電話給她。聽出來他的聲音有些低沉,周身有些冷,郁丹向前走了幾步,輕輕跺著腳取暖,沒有再繼續剛才的話題,反而柔聲問他,“今天的拍攝結束了?回到酒店了嗎?”
“結束了,正在去停車場......”
之后兩個人又斷斷續續地聊了些別的,但因為心里有事,兩個人都有些心不在焉,所以也沒說多久。半個小時后,感受到郁丹的情緒不高,在掛電話前,周懷深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你沒事吧?”
郁丹聽后,沉默了一會兒,然后開口,“我沒事兒,你放心吧。”
語氣還是一如繼續的平靜,甚至可以稱得上柔和。
可聽在還遠在意大利威尼斯的周懷深的耳朵里,卻是讓他一陣難受。
黑色的保姆車穿過大半個陌生的城市,現在已經停在他下榻的那個酒店外面很久了,兼職司機的助理也已經在他的授意下離開。
周懷深坐在后面一排,抬頭望去,車子外面是夜晚不落的五光十色的霓虹,良久后,他才開口,“對不起。”
聲音低沉黯啞,飽含歉意。
異地戀,有時候就是這樣的無力,她需要你的時候你不一定更夠在她的身邊,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把肩膀借給她,陪陪她。
掛了電話的時候已經是凌晨五點多了,郁丹望向遠方,腦袋放空了一會兒,然后又分別給經紀人何謙,嚴燕、李曉雨等她的團隊的工作人員打了電話,簡單說明了一下現在的情況,讓他們做到心里有數,天亮后如果被媒體追著問起來,也好知道該怎么回應。
最后,通知助理李曉雨,讓她再幫她跟劇組請兩天假。
為了禮貌,郁丹掛斷電話后,還低頭特意編輯了一條誠意十足的請假短信發給了《花蕊夫人傳》的總導演顧耀北,劇組的拍攝進度都是提前安排好了的,她這一請假,勢必會給劇組的工作人員,還有合作的幾個演員造成麻煩。
一通忙活下來,已經是早晨六點多了,外面的天空也開始隱隱現了一絲亮光。郁丹收了手機放進外套的口袋里,回頭向值班室的方向望了一眼,昨天事情發生得實在太突然,完全沒有時間準備,許思琪現在身上穿著的還是婚禮時候的白色婚紗。
現在是晚上,醫院里的人相對較少,還好,等天一亮,上班的醫生、護士,看病住院的患者,患者的家屬,還可能會有趁機溜進來想要采訪挖掘內幕的記者,她穿那一身,目標太大,終歸不妥。
還有,許思琪的媽媽現在還在重癥監護室里,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醒過來......
郁丹輕輕嘆了一口氣,低頭摸了摸外套的口袋,還好,從里面翻出來了一百多塊錢的現金。
在夜色的掩護下,她一個人急匆匆地走出了醫院,在醫院門口伸手攔了一輛出租車,對司機說了她們前天晚上下榻的酒店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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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郁丹在酒店重新換了一身衣服,戴著故意壓低帽檐的鴨舌帽,拿著大包小包的衣服、洗漱用品和剛剛才外面買的早餐,成功避過在醫院大門口蹲守的記者來到值班室的時候,已經是早上八點多了。
她推門進來,發出的聲響引得一夜沒睡容顏憔悴的萬卉和顧茜茜抬頭看她。
“你去哪里了?”
可能是因為長時間沒有說話的原因,萬卉的嗓音有些啞。
郁丹進來,身上帶來一股外面清晨的涼氣。
她把從酒店拿來的自己的衣服放在了值班室的單人床上,然后轉身,彎腰,一邊把剛剛從外面買的幾樣粥、小籠包和油條,一樣樣擺在他們前面的桌子上,一邊回答萬卉,“我回酒店了一趟,拿了一些簡單的洗漱用品,都餓了一天了,你們趕緊去洗把臉,然后過來吃東西吧。”
等郁丹把買來的早餐一樣樣擺好,房間瞬間充滿了食物的香氣,引人垂涎。
其實從昨天中午開始大家都沒有吃過任何東西了,現在都早已經是饑腸轆轆,因為心里有事所以才一直沒有感覺到,現在聞到前面小籠包散發的肉香,顧茜茜先是狠狠咽了一口唾沫,然后扭過頭看坐在中間裹著毛毯,神情還是有些木然的許思琪。
感受到左右的目光,許思琪回過神,望著萬卉和顧茜茜,經過一夜,早已經花妝的臉上努力露出一絲笑容,“你們去吧,我沒事兒。”
看著她現在這個樣子,萬卉神情關切,捏了捏她的手,“阿姨會沒事兒的,你也吃點東西。”然后抬頭看郁丹,郁丹沖她點點頭,示意“這兒有我呢,沒事兒”,萬卉才起身,放心地和顧茜茜一起去洗漱去了。
等大家都吃了早飯,許思琪把身上的婚紗也換了下來,淺色牛仔褲,淺粉色的針織毛衣,臉上的妝也洗干凈了,現在素著一張臉,及腰的長發在頭頂簡單扎了一個馬尾辮,雖然因為一夜沒睡眼底有了淺淺的黑眼圈,嘴唇干裂,容顏也憔悴了一些,但是看上去還是比昨天晚上那種要死不活的狀態好了很多。
萬卉正在哄許思琪喝一點粥,就聽到外面的吵嚷聲。
聲音越來越大,聽了一會兒,許思琪推開萬卉正往她嘴邊送的粥,低聲說,“我大姨”,然后就起身出去了。
屋里留下的三個人對視一眼,眼底都有些擔心,萬卉低頭放下手里的粥碗跟湯匙,也起身跟在后面出去了。
郁丹出來的時候,就見一個大約五十多歲衣著簡樸的婦女正在拉著許思琪的手,臉上不好看,聲音也有些大,“我就說昨天我們把人送到這兒的,怎么會不在?不愿意幫忙查下病房就算了,還說病人已經轉院了,你媽媽如果轉院了能不跟我這個親姐姐說呀,現在醫院里的護士素質也就這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