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泫青對梓秀竟有如此大的反應著實有些吃驚,愣愣道:“我不過是鬧你一鬧,為何你像是遭了鬼似的如此驚慌?”
梓秀強打精神地反嗆道:“青姐姐,就這下著大雪的暗夜里,任誰被突然地拍肩都會是像我這般慌里慌張的反應?!?
泫青自知理虧,到底不好意思再深究梓秀方才的慌亂到底事出為何,“方才不是你和夫人一同去棲鳳閣拿酒的嗎?怎么眼下只有你在這兒卻不見你家主子了?”
“……”
梓秀有苦難言,這叫她要怎么回呀,難道說二爺在游廊里對著她家小姐耍流氓,霸著人不讓走嗎?
赫連坤從掛著稀疏燈籠的游廊里信步而來,身后半步墜著面無表情的羅婉茵。
梓秀見狀忙撇下泫青迎了上去,焦急地圍著羅婉茵繞了一圈沒發現異樣才堪堪把心放回了肚子里,卻仍心有余悸地小聲和她嘀咕:“小姐,您沒事兒吧?”
“沒事?!绷_婉茵平淡地回道,徑直越過停下的赫連坤快步向前。右肩處的咬傷仍隱隱做痛,但好在冬天穿得厚,房里除了梓秀她沒放其他外人在身邊伺候,這傷只要好了便能輕松的揭過去。真正叫羅婉茵頭疼惶恐的還是赫連坤方才的那番狂言浪語,大宅里沒有永遠的秘密,若真被人知曉了,她又要以何身份再在這宅子里立足?
赫連坤將視線從羅婉茵身上抽回來,淡笑著替梓秀回了泫青道:“方才在過來的路上正好遇見了嫂嫂,我便麻煩她陪我走了一遭,瞧瞧給母親送什么新年賀禮好。”
泫青心底略起了幾分疑竇,這話聽著倒是沒什么錯處,但若深究起來卻好像哪兒都透著些古怪,只是這一切都由不得她一個做下人的來揣測妄議,于是只好陪笑道:“二爺有心了,老夫人知道了一準兒高興。”
羅婉茵摘下狐裘遞給梓秀,羅盧氏遙遙望過來掃興地抱怨道:“怎么拿個酒都要這么久?”
“在游廊那兒碰見了二叔,正巧他說要選個禮物送母親,我便陪著他挑禮物去了。”羅婉茵情急之下想不出別的借口,只好拿赫連坤說的幌子來蒙人。
羅盧氏聽了心里酸的不行,這漾著囂張笑意的老太婆倒是命好,生養的嫡子庶子都是些個孝順的,短短一個晚上連戳她心窩子兩回,真真叫她看著礙眼。羅盧氏置了筷著越想越慪得慌,干脆癟著嘴沖羅婉茵撒氣道:“酒呢?”
“來的路上不小心打翻了?!绷_婉茵道:“娘,我瞧著這天色也不早了,您跟菲兒還是早些回去的好,不然等雪下得更大了,路便更難走了?!?
羅盧氏氣得胸口直疼,這討不著酒吃便也罷了,自個兒生的小棉襖竟還當著外人的面來擠兌她,叫她一時都不知該如何下臺。于是趁人坐下了,羅盧氏小心著動靜地掐上羅婉茵腰間的軟肉,一個凌厲的眼刀子甩過去警告她掂量好了再說話。
赫連武低頭吃菜,既不開口挽留也不出聲打發人走,氣氛頓時變得有些尷尬起來。
恰此時赫連坤撩了簾子進門,見人都跟啞巴似的端坐著便揚著笑地打趣道:“我尋思我也不是個逗樂的呀,怎么我不在這酒席都變得沒意思起來了?”
赫連老夫人權作無恙地笑著招小兒子過去:“聽婉茵說你給我帶了禮?”
“這趟出門有幸結識了個波斯珠寶商,他經手的珠寶首飾都是供給達官顯貴的。我閑來無事便跟過去瞧了個熱鬧,確實是一等一的好東西?!?
赫連坤邊說邊從最上頭的綢緞錦盒里拿出一條純銀打造的紅寶石項鏈:綴在鏈子中間的紅寶石足有四分之一個手掌那么大,映著搖動的燭光鴿血似的分外瑩亮瀲滟,直叫看的人驚愕嘆服。
“紅寶石寓意吉祥,兒子祝母親福壽安康順心如意。”
赫連坤既是庶子又常年在外奔波,平心而論,赫連老夫人對這兒子委實有些疏忽,所以她也不求他能有多孝順,只要記得她這個娘親偶爾過來探望便已是滿足,而今卻不想他竟備了如此大的一份賀禮,頓時叫她感懷地留下了兩行熱淚。
赫連老夫人絞著手帕輕按眼下,動容地口中連道了數聲好,“我兒如此,為娘已無他求,只愿你往后平平安安兒孫滿堂,這樣我到了底下也能和你爹有個交代。”
赫連坤安慰地握住老太太放在膝上的手掌,燦笑著回道:“借母親吉言?!?
羅盧氏沒好氣地看著這出母慈子孝,心里憋悶地緊,莫不是因為她來了才故意演這些戳她心窩子的戲碼給她看的吧?羅盧氏黑著臉色地掃了一圈圍桌而坐的眾人,負氣地拉過羅婉菲的手腕就要走:“既然時候不早了,我與菲兒便就此告辭吧,再晚回去她爹又該念叨我了。”
這一出來得著實叫人措手不及,老太太前一秒還沉浸在赫連坤的孝順里呢,下一瞬又叫羅盧氏弄出的幺蛾子搞得滿心不悅。
既是人家嚷嚷著要走,老太太便也不做挽留,忙喊了人出去套馬車。先前她煩羅盧氏亂講話巴不得她立刻消失,眼下她自己要走反倒省得她開口了,只是面上功夫仍是要做一做的:“剛剛不還說要不醉不歸的嗎?怎么突然說走就走了呢?”
羅盧氏紅著眼眶地頷首抽泣道:“我想我兒了,他若是尚在,準也記得要送我份新年賀禮。”
暫且不論羅盧氏說這話有沒有掃興的成分在,只是都是做娘的,赫連老太太清楚喪子之痛就跟生生挖走了心似的徒留下個大窟窿鈍鈍地疼,是以攙著老友坐到一旁的暖炕上輕撫著安慰道:“別難過了,你既知他孝順,若是他泉下有知,也不忍見你為他傷神傷心?!?
赫連武這時候不好再作壁上觀,遂招手喚來汛彪,遣他去賬房那兒找賀先生支五百兩銀子來。
不多時,汛彪去而復返,將手里捧著的匣子交給了赫連武。
赫連武起身將裝著銀票的盒子往羅盧氏手里一塞,道:“岳母,這是我和婉茵過年孝敬您的,數額不大,您千萬別嫌棄。”
羅盧氏朦朧著淚眼打開,五張簇新的百兩銀票端正地擺在匣子中央,倒是稍稍慰藉了她那點驟然發作的哀思。
老太太見狀趁勢道:“今兒個要不就歇在我這里?我讓泫芝去收拾兩個廂房出來,你跟婉菲住一晚,府里明天安排了戲班過來唱戲,貴妃醉酒的戲碼,你不是最喜歡聽的嗎?”
羅盧氏被安慰得倒開始不好意思了:“那太叨擾你了,說到底還是我自己脾氣不好,沒道理還要你來哄著我。今天的事你別介意,改天去我那兒,喝我親手釀的青梅酒。”她揣緊著匣子,讓羅婉菲扶起自己,“趁積雪還不深,我們這就回去啦?!?
赫連老夫人也是個重感情的,雖然羅盧氏說話不中聽還愛與她計較攀比,又慣會惹她嫌棄,但兩人到底是未出閣時就相識的手帕交,真到了分別之時自是會有幾分不舍:“真的還是要走嗎?”
羅盧氏望了眼垂首立在一旁的女兒,雙手握緊了赫連老夫人的岔開話道:“我瞧婉茵氣色不錯,想來你和武兒都沒虧了她。我這女兒心思重,有什么苦水都自己悶聲咽下,所以還要勞煩你多多費心,莫讓她鉆了牛角尖,到最后害慘了自己?!?
老太太拍了拍羅盧氏的手道:“婉茵既已做了武兒的正妻,我自然會費心看顧照拂,你且把心妥妥地放進肚子里去,準不叫你后悔把她嫁過來?!?
羅盧氏偏頭瞧著羅婉茵,眼眶重又紅了,上了年紀的人就是經不得一點兒情緒起伏。她吸了吸鼻子,松開了兩人握著的手便領著羅婉菲向外走,而赫連老夫人被赫連武攙著亦步亦趨地跟在后頭相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