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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嬤嬤忙不迭地下去安排,事事過問,力求每個環節都盡善盡美,以釀出最純最好的梅花釀。
等她將一切安排妥當,已是一個時辰之后。
早間稀稀疏疏的雪沫子,不知何時轉成了鵝毛大雪,剛清理出的地面又被鋪了淺淺一層白。
朱嬤嬤沏了壺茶,小心翼翼地掀簾走進內室,這個點差不多是主子平日午睡醒來的時間,她得進去守著。
只有喜兒一個人伺候,她不放心。
可等朱嬤嬤走到床前,卻發現床上根本沒有人。
這是已經醒了?
朱嬤嬤喚來院子里灑掃的婆子一問,才知主子今兒壓根沒有午睡,這會兒正在書房里待著。
喜兒這丫頭,是怎么伺候的主子,不知道主子昨夜歇得不好,今日困乏嗎?
書房里,正伺候顧夏寫字的喜兒突然打了個噴嚏。
顧夏抬頭看去,還沒等她開口關心,喜兒就快速解釋道:“主子放心,奴婢沒有生病,估摸著是有人在埋汰奴婢。”
喜兒彎著圓圓的眼睛,笑得很討喜。
顧夏見狀,也笑了一下,說:“沒有便好,你若覺著身子不適,可要早些說出來。”
“奴婢曉得的,可不能將病氣過給您。”喜兒突然鄭重道。
顧夏聽了這話,心中沒由來涌上一股子煩悶,好不容易靜下的心又莫名躁動了起來。
她們都太將她放在心上了。
這樣的看重不僅沒令顧夏生出半點歡喜,反而無端覺得不安。
她只是個妾,著實沒必要待她這樣好。
從梅林回來后,顧夏就來了書房,她先是拿了本之前沒有看完的游記,打算將它看完。
可她拿著書,卻怎么也看不下去,勉力翻了幾頁,還是無法靜心,視線不住地往書桌那邊飄。
最終,顧夏還是將書放了回去,走到書桌前,研墨,提筆,練起了字。
她一直練,一遍又一遍,不停地描摹,煩躁的心也在書寫中慢慢安定下來。
眼下又被喜兒的一句話給打回了原形。
察覺顧夏的情緒不對,喜兒不著痕跡地轉移話題道:“主子,您這字寫的,越發好了。”
顧夏聞言垂眸,看著自己描摹的那十來張字,目光不覺變得柔和:“還差得遠呢,習字哪有這樣容易,我這還只是描摹而已。”
“這奴婢就不懂了,只是瞧著這字好看,比您前幾日寫的那些都要好看。”喜兒拿起顧夏剛剛寫好的一張字,攤在旁邊晾曬,滿臉滿眼都是欽佩。
“那是世子爺的字好看。”顧夏輕聲說道。
她現在描的字是蘇御現寫給她,就是今晨他說給她的那樣東西。
前日用過早膳后,他們曾在書房消磨了會兒時間。
說是消磨時間,其實就是蘇御坐在旁邊,一邊喝茶,一邊看她對著字帖描摹。
顧夏還記得蘇御拿著她寫好的字打趣她的模樣。
他說:“我要是你先生,看了這字,一準兒罰你,罰你再寫二十張,幸好我不是你的先生,而是你的夫君,所以……夫人寫得不錯,繼續努力。”
顧夏被他一聲聲的夫君、夫人喊得手足無措,低著頭,看都不敢看他。
蘇御卻跟沒事人似的,又指點起她握筆的姿勢和下筆的力道來,甚至親自握著她的手,教她正確的走筆方式。
“筆尖用力,手腕要靈活,手不能抖,要利索,像這樣……”
他的手很大,將她的手完全包覆了住。
他們貼得極近,他微彎著腰,下巴就抵在她的肩頭上,吐字的氣息噴灑在耳側。
顧夏是真地想學好字,只能集中精神聽他說話,卻也只聽了個大概。
他放開了她,說:“改明兒我親自寫一份字帖給你,你就練我的字。”
顧夏只當他是說說而已,不想才過去一天,這字帖就出現在她的桌案上了。
他是什么時候寫的?
昨夜自己睡著之后?
還是今早自己起床之前?
瑞王世子以一手狂草享譽文壇,可他寫給顧夏的這帖字卻是小楷,與閨閣女子常書的簪花小楷不同,這帖小楷舒朗大氣,顧夏十分喜歡。
他待她實在太好,梧桐院里的下人對她也是尊敬有加。不知是何時開始的,她們又不叫她姨娘,而改稱呼為主子了,好似她就是這王府的正頭主子一般……
就在顧夏胡思亂想之際,朱嬤嬤捧著個托盤走了進來。
托盤上擱著一壺茶,一條冒著熱氣的巾子,還有一只罩著蓋子的碟子。
“主子今日怎地不歇會兒午覺?”朱嬤嬤關切道,說完,還不忘瞪喜兒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