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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宮里用的什么法子,居然儲存的這樣好。”
顧夏把兩個大石榴拿起來,放在案上的盤子里,紅紅的石榴襯著玉白的盤子,又給屋里添了一分亮色。
滿意看了會兒,顧夏突然問:“宮里賞了很多嗎?怎么連我也能得上兩個?”
朱嬤嬤僵了僵,笑道:“這……奴婢也不知,應該是吧。”
第9章 伏線
“大人,民婦所言句句屬實,民婦的夫君是枉死的!請大人為民婦做主,還我夫君一個公道!”奄奄一息的婦人匍匐在地,一個字一個字地說道。
綿綿雨聲襯得她的聲音很細,很小,卻很堅定,這樣一番話畢便耗去她大半的力氣,身子一歪,直接栽倒在地。
蘇御沒有動,也沒有說話,只垂著眼,認認真真地看著手中那張發黃的信紙,紙上只有簡短的幾句話,歪歪斜斜,不少地方還有墨水暈染的痕跡,顯然是在十分倉促的情況下寫的。
——林帥戰死,事有蹊蹺,王爺命我等暗中探查。然不知為何,總感心神不寧,故留此信箋藏于衣縫。
林帥,林瑾一,也是大應赫赫有名的武將之一,是父王的知交好友。
七年前林帥與其長子因大雪埋路于陣前戰死,此事竟另有隱情?
蘇御緊抿著唇,想到一種可能,一顆心直直地往下沉,如墜冰窖。
“當年王爺在邊境遇刺,我夫君作為王爺護衛隊的隊員之一,卻擅離職守,導致王爺身亡,最后被軍法處置,可他是被冤枉的啊,他是領了王爺的密令才離開的,他沒有擅離職守。”婦人狼狽地歪在地上,聲弱如同蚊吶,字字泣血。
從半年前她無意間在夫君的遺物中翻出這張紙開始,她便踏上了申冤的不歸路。
這一路,她受盡各種折磨,始終不曾放棄。
她鳴鼓喊冤、卻被捕入獄。
此案無論結果如何,必涉官員,民告官如子殺父,需先坐笞五十。
起大獄,遭大刑,她身陷囹圄,被折磨的體無完膚,好不容易熬到朝廷來人接她進京,卻在中途發現這只是一個陷阱。
有人壓下了此事,京中并無人知曉這段冤屈,而那幕后的人想要她的命。
她不甘等死,拼盡全力出逃。
食樹根,飲生血,睡豬圈,東躲西藏,她終于來到了上京,見到眼前這唯一的希望。
她知道自己活不成了,她撐著最后這口氣找上蘇御,不過是為了還夫君一個公道。
蘇御是在一處別院見的人。
這座別院是蘇御以假身份秘密置辦的,只有他本人和他的幾個心腹知道,十分隱秘。
下雨,再加上屋子常年無人居住,別院的空氣始終都飄散著一股子陳年的霉味。
那婦人倒在陰冷潮濕的地面,整個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可她的眼神卻是堅定的。
為了進京申冤,她賠上了自己的命。
蘇御收起信紙,彎下腰,伸出雙手穩穩地將人扶起,鄭重道:“當年之事我會調查,若你夫君真是冤枉,本世子定還他清白。”
婦人聞言欣慰地笑了起來,干涸的眼眶再次涌出淚水。
“謝謝大人,謝謝大人。”
蘇御見狀,扶在她肩上的手不覺緊了緊。
“你的夫君,他叫什么名字?”蘇御問。
“李大冀。”
“那你呢?”蘇御再問。
婦人張了張嘴,被淚水淹沒的眼一眨不眨地望著蘇御,過了很久,她說:“民婦李張氏,張幼娘。”
她的聲音很澀,仿佛每多說一個字都是折磨,可張幼娘依舊慢慢地將自己的名字從舌尖里推出來,隨后頭一歪,永遠地閉上了眼睛。
蘇御定定看著眼前這個已然斷了呼吸的婦人,出口的話音穩定又不失溫柔,帶著磐石山川的強度與重量。
“張幼娘,我記住了。”
細密的雨,洋洋灑灑,雨水沿著屋脊匯成涓流,流到外圍最后一片瓦上,一瀉而下。
一直沉默地站在蘇御身后的長隨定安猶疑著出聲道:“爺,您覺得此事……”
蘇御抬手打斷了定安的話,說:“安排人買副棺材,將她的尸身殮好。”頓了頓,蘇御再道,“先不入葬。”
“是。”定安不是愚鈍之人,一聽此言便明白了蘇御心中所想。
世子爺是信了這婦人所言了。
天際最后一絲余暉消散,獵獵寒風里,燈影綽約。
瑞王府大門前,一道絳紅的身影打馬從暗處闖入明光之下。
廊前守候的仆從見狀,立即上前接過馬韁,高大挺拔的身子從馬背一躍而下,順手拋開手里的馬鞭,快步往門內邁入。
蘇御沉著臉,冷厲的眉梢仿似凝了冰雪,神色深晦。他一面沿著長廊往里走,一面吩咐身后跟著的定安。
“傳信讓長安去查,我要知道李大冀和張幼娘的一切,尤其是李大冀的死,還有林家那邊的情況也都查一查。”
“是。”定安領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