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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還未到尚書府門口,就已經有人到內院傳話,沒一會兒,顧嘉琪、顧嘉琿兩兄弟就帶著一眾丫鬟小廝浩浩蕩蕩地迎了出來。
馬車停穩,顧夏聽到外頭行禮問候的聲音,斟酌半晌,抬起手將身上的披風解下,留在了馬車里。
小葉見狀瞪大了眼:“姑娘,您這……”
顧夏沖她搖了搖頭,隨即下了馬車。
長兄顧嘉琪是個爽快的性子,此時正熱絡的同蘇御說著什么,顧盼站在蘇御身旁,嫣然淺笑,十分和諧。
蘇御冷不丁朝顧夏這邊看了一眼,見她衣衫單薄,面上的神情當即僵住,嘴唇繃得直直的,瞧著有些陰沉。
“五妹妹也回來了。”顧嘉琪笑著沖顧夏打了聲招呼,隨即又對蘇御說,“那咱們便進去吧,世子爺,請。”
蘇御點點頭,目不斜視地抬步進去。
第6章 警告
顧府的主子們全在承安堂里候著,等著新人前去見禮。
承安堂是顧老夫人的住所,位于府邸的東南側,繞過壁影后,往東走,穿過中間的花園,再行兩刻鐘才能到。
待幾人走進承安堂,里頭已站滿了人。
顧氏祖籍會稽,祖上也是大戶,可傳到顧云之這一輩,僅剩下兄弟三人。
大老爺便是戶部尚書顧云之,也是顧府的當家人,共有二子四女。由于蘇御是長房的女婿,所以長房所有的兄弟姐妹們,無論嫡庶,都在承安堂里站著。
二房和三房就只來了嫡出的幾位。
二老爺顧云申是姨娘生的庶子,但他本人十分爭氣,一手文章寫的極妙,是武德十一年的兩榜進士,如今正外放廣州,任太守。二夫人李氏乃江南人士,祖上是商賈,直到她兄長這代才出了進士,時任浙江鹽運司同知,嫁給顧二爺后,育有一子一女,女兒便是被顧盼推入湖中淹死的顧蕊。當然,這件事除了當事人和顧夏,并無人知曉,所有人都以為顧蕊是因清白被毀,沒臉見人才投河自盡的。
三老爺顧云泛是顧云之的嫡親弟弟,屢試不中,至今身上也只有秀才的功名,因而未入官場,只管著顧府對外的生意。他娶的是顧老太太的外孫女連氏,連氏與顧云泛感情甚篤,共生了兩子一女。
老太太尚在,顧府還未分家,一大家子站在一處,瞧著人口頗是繁盛。
顧夏在人群中看到裴姨娘時,不覺愣了一下。
作為妾室,裴姨娘本不該出現在這種場合,母女兩無聲對視了一眼,裴姨娘嫌棄地移開目光。
因是皇族,顧云之和顧老夫人都沒有受蘇御的禮,連帶著顧盼和顧夏也無需下跪叩首。
稍稍閑話幾句,顧云之便請了蘇御去前廳小坐,在場的男人們紛紛跟隨而去。
蘇御一離開,堂內的氣氛立馬變了,顧盼被眾星捧月地圍在中間,一言一句都是恭維奉承的話。
顧夏被刻意冷落在旁。她倒是習以為常,毫不在意,最好是從頭到尾都沒人注意她。
然世事總是不盡如人意。
一直同顧盼說話的顧老夫人突然朝顧夏發難:“聽說你入王府的第二日便同世子獨處了一刻鐘。”
顧夏聞言,不由朝顧盼看了去。
“祖母您怎會知曉……”顧盼很是詫異,欲起身解釋,卻被顧老夫人按了住。
一句沒有說完的話,不僅表明了不是她告的狀,同時也將顧夏意圖勾引蘇御的傳言給坐實了。
顧夏不著痕跡地掃過四周。
果然,周圍人看她的目光都變了,帶著鄙夷和嫌棄,仿佛她是個恩將仇報的小人。
她們似乎都忘了,她是如何入的瑞王府,又或許在她們看來,做瑞王世子的妾遠比做窮酸秀才的妻更吸引人,顧盼是她的恩人。
顧夏收回視線,眼角余光瞥見她的親生母親眼里也有著同樣的鄙夷,心頭驀然一痛,垂在身側的手緊緊地攥著,在掌心留下一排深深的月牙印。
顧夏的一系列舉動都被顧夫人,也就是她的嫡母李清姿看進了眼里。
“此事與你長姐無關。”顧老夫人拍了拍顧盼的手安慰,語氣淡淡再道,“你當時都同世子說了什么。”
顧夏規規矩矩起身,道:“孫女只是偶然遇上世子,并未多說什么。”
“沒說什么,需要待上一刻鐘?”老太太完全沒有顧及顧夏的面子,當著眾人的面直接呵斥,“原想著出閣后你能變得沉穩些,不想竟還是這般,滿口胡言,嘴里沒句真話。”
那日,顧夏從容華院離開到張嬤嬤尋來,前后也不到一刻鐘,如何就成了她與世子獨處了一刻鐘?
顧夏知道,老夫人這是在故意給她難堪,她也無心同她爭辯,干脆低下頭,默然不語。
顧老夫人見狀,老臉立時拉得老長。
“你只是個妾,本本分分伺候主母才是要緊,以后莫再做這些上不得臺面的勾當,也省的旁人在我耳邊嚼舌根。”末了,顧老太太加重語氣警告道,“世子的第一個孩子必須是留著我顧家血脈的嫡子,你明白嗎?”
顧夏屈了屈膝:“孫女明白。”
“明白就好,你們姐妹一同入了王府,她為妻你為妾,只有你姐姐的日子好了,才會有你的好日子。”坐在旁邊的顧盼想說什么,可才張口,就被老太太阻止,“新媳婦入門,需滿了月,婚禮才算完成,回王府后你便稱病吧,每日就呆在自個兒的院落里,別去妨礙你姐姐。”
“是。”顧夏垂首稱是,修長白膩的脖頸微微低下,姿態瞧著很是恭敬。
“你放心,只要你懂事,你姨娘的日子也會好過。”一番敲打過后,顧老夫人軟下了語氣,只那話里話外依然夾槍帶棍,“若非為了長你的臉,憑她一個下九流的賤妾哪有資格站在這兒。”
顧老夫人的這番作態,委實不是一個誥命夫人該有的涵養,但老夫人如此拎不清輕重也不是一回兩回了,顧夏早已習慣,也不惱,就這么靜靜站著。
裴姨娘顯然沒有這樣的定力。
她被老夫人這話說的恨不能當場走人!她今日會得此羞辱都是因為她生的這個女兒,這女娃從出生起就一直在拖累她!
這么想著,裴姨娘看向顧夏的眼神不由變得越發仇恨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