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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家宴結束時,顧盼狀似無意地對祖母說了句“五妹妹嬌俏可人,盼兒甚是喜歡,來日若能得五妹妹常伴左右就好了”。
就這么一句,只因這么一句,祖母和嫡母便做主毀了她的親事,用手段逼迫她未婚夫上門退親,并將她的名字加到長姐的陪嫁名單中去。
從始至終,都沒有人問過她的意見,官宦家族里的庶女,位卑言輕,嫡姐一時興起就能決定她們的一生。
至于她的未婚夫……
一個家道中落的秀才,又如何能與尚書府相爭?
想到這,顧夏眨了眨眼,忍不住眼眶濕潤。
鑼鼓的聲音突然又大了起來,想來是載著新娘的八抬大轎也出門了,主街上的熱鬧聲音不斷傳來,顧夏怔怔看著面前的紅色轎簾,只覺眼前鮮紅一片。
燈火昏黃,朦朦朧朧。
這朦朧的紅在她周遭織起一張霧濛濛的網,而她就是這網里的魚,不得動彈,也無從解脫。
從尚書府到瑞王府的距離不算近,坐轎子也要走上半個時辰。
顧夏乘坐的轎子雖然簡陋,走得卻很平穩,一路上,顧夏幾乎沒受什么顛簸。
迷迷糊糊間,顧夏小小地瞇了過去,這陣子她心事重重一直沒有睡好。
等到有人在外頭叫她,顧夏才睜開眼清醒。
“姑娘,姑娘,我們到了……”是小葉的聲音。
顧夏閉了閉眼,將自己從低落的情緒中抽離,正想下轎,卻被眼前突然出現的嬤嬤給扶了住。
“主子小心。”那嬤嬤滿臉堆笑地攙著顧夏。
主子?
這個稱呼,令顧夏怔了一怔,好半晌才就著對方的手,走出轎子。
“多謝嬤嬤。”
“奴婢姓朱,主子可以叫奴婢朱嬤嬤,以后奴婢就是主子您院子里的管事嬤嬤了。”
“那以后就有勞嬤嬤了。”顧夏勉強笑了笑,尚書府沒有給她一分銀錢,就連她自己平日存的那份也莫名其妙地丟了,以致她連打賞管事嬤嬤的銀子都拿不出。
“主子這邊請。”朱嬤嬤似乎并不介意,迎著顧夏往內走去。
轎子停在王府的側門。
月華如水,臺榭沉沉,梧桐疏影斜入檐下。
顧夏看著張燈結彩、紅綢滿布的側門停了一瞬。
王府娶親,果真面面俱到,竟連這不起眼的側門都裝飾的如此上心。
跨過臺階,穿過長廊,朱嬤嬤領著顧夏進了新房。一路上,顧夏始終低著頭,像個木偶似的,任由朱嬤嬤領著,讓走哪走哪。
直到進入房間,朱嬤嬤象征性地關切了幾句就先退了下去。
顧夏這才松了口氣,開始打量起新房的陳設。
這一看,顧夏愣住了。
屋子里處處皆是代表喜慶的紅。
墻邊的高案上貼著兩個大大的“囍”字,一對紅色龍鳳燭正孜孜不倦地燒著,燭臺旁邊放著兩個鋪著紅綢的銅盤,里頭擺滿了桂圓、蓮子、紅棗和花生,寓意著早生貴子。
夜風徐徐,燭光輕晃,搖落一地璀璨斑駁。
顧夏遲鈍地眨了下眼,她有些疑惑,一個媵妾的房間也需要擺這些東西?
顧夏不想多瞧,也不愿多想,逕直走到半開的窗縫下吹風。
離得近了,院外婆子的說話聲隨著夜風,不高不低地傳進耳廓。
“花轎進府了?”
“早就進了,我剛剛只是走過看了一眼,就得了一份賞錢,不愧是顧尚書家的嫡長女!”
“真的嗎!那我也要去領。”
“晚了,新娘已經拜完堂回新房了,你現在去打擾得到的可不是賞錢,是一頓打。”
“哎,都是屋里這位的錯,要不是為了守著她……你說都是尚書府的小姐,她怎得這么小氣,我等了她這么久,她連一個銅板都沒賞我。”
“一個庶女,你指望她?”
“我不是指望,我……”
“行了,咱們也就是過來守她一晚,別抱怨,仔細被朱嬤嬤聽見了,扒了你的皮。”
“也不知朱嬤嬤是怎么想的,一個媵妾,還上心了。”
“還不是看在她是世子妃妹妹的份上,畢竟是跟著世子妃一起進府的人,不看僧面看佛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