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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蔚識與章楓維一同乘飛機趕回了S市。抵達柳梁遺體所在的醫院時,已經接近午夜十二點。
柳梁的經紀人和董呈正在醫院里等待著他們的到來。
“公司已經決定明天一早向公眾發布柳梁服用藥物身亡的消息。”董呈氣色不佳,語氣悲傷而又消沉,他將目光移向章楓維,閉著雙眼深鞠一躬,“對不起……黃董說,沒有照顧好柳梁,是他考慮不周,他讓我替他向您致歉。”
章楓維的神色與平日里沒有什么變化。他垂眸凝視董呈的深鞠躬,足足沉默了兩分多鐘。董呈一直維持著這樣難受的姿勢沒有動彈。董呈畢竟已經上了年紀,身子骨大不如前,更何況為了這件事已經連續近十個小時沒有進食喝水。所以在這兩分鐘里,他一度覺得大腦充血、眼冒金星。
可又無法開口向章楓維求饒。
他只能一直彎著腰,等待章楓維開口。
章楓維的睫毛比一般人要濃些,垂著眸時遮住了眼瞳中的神色,沒人知道他現在心里是何想法。
”什么時候死的?”章楓維問。
“確認死亡時間是晚上六點半。醫生推斷他在中午就服用了大量鎮定劑和安眠藥……是我們發現得晚。”
“為什么?”章楓維反倒笑了,眼睛看向周圍,伸出一只手指,隔空狠狠點著程蔚識,聲音的力道逐漸加重,變得咬牙切齒起來,“這個鐘非究竟哪里好?!啊?!他究竟哪里好?值得柳梁這么對他!”
程蔚識低著頭不說話,死氣沉沉的臉上浮現出許多愧疚與悲傷來。
幸虧他們四人所處的區域在午夜十二點時沒有其他人出沒,否則明天又會變成另外一條重磅新聞。
此時醫院里的燈光分外扎眼,程蔚識的眼睛被它們晃得酸脹又苦澀。
他握緊了手里的小包,說:“我想去看看他。他在哪?”
章楓維把手指縮成拳頭,一條條清晰的青筋從手背突起。忍了半天,終于沒有發作。
柳梁的經紀人與一位醫生在前帶路,章楓維和董呈分別走在程蔚識的前后。
四人從光線明亮的大廳走出去,來到外面的一幢小樓門前。
月色凄涼而靜謐。饒是已經五月底,凌晨的微風依然透著些許涼意。
醫生拿鑰匙打開了門,又走進去開了燈,然后轉過身來,示意他們進去。
自打進醫院后,章楓維就再也沒有拿正眼瞧過他。而在這時,他卻忽然回頭瞥了程蔚識一眼,接著一把將柳梁的經紀人推了進去,自己一腳跨入,并及時帶上了門。
隨著“砰”的一聲鐵門碰撞,程蔚識和董呈直接被關在了門外。
程蔚識沒有因此露出絲毫生氣的表情。他抬眼望了望月亮,疲憊的雙眼里纏繞著無數血絲。
他舔了舔既干又澀的嘴唇,用氣息輕輕說:“董老師,是我錯了。”
“是我錯了,一開始就是我的錯——如果沒有我,沒人會變成這樣。”他揚著額,看見頭頂的月亮游入天邊的云層之中,“段先生說得沒錯,事情不會這樣簡單。一切……一切都是我貪心。”
程蔚識捂著臉蹲了下來,一手從額頭慢慢捋到頭頂,就在董呈以為對方即將因悔恨流淚的時候,卻看見他使足了全力,一拳砸向地面。
指骨與地面劇烈撞擊的響聲,聽得他整個心臟都揪了起來。
董呈趕緊俯下身拉住他的手臂,想把程蔚識從地上拖起來:“這件事怎么會和你有關聯,就算沒有你,柳梁也會是現在這樣的結果。”
“不是的……”程蔚識用鮮血淋淋的手指拽著頭發,半張臉埋進手臂,面對著正門的方向,跪在地上紋絲不動,“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董呈閉著眼,搖了搖頭。
過了很久,都不見章楓維從里面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