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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看下去之前,請先問自己一個問題:「如何在四十一世紀當個『亻』?」
東方世界的主流思想是儒家,孔老夫子一直在教導我們如何做「仁」。「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好好做君的臣,好好做父的子。好好為臣的君,好好為子的父。正當我們批判其它國家的不自由時,我們是不是也無意識地深陷在傳統倫理階級的桎梏中呢?
我們一直活在群體之中,從小到大好怕自己跟別人不一樣?!溉省故且粋€好字,因為它教導我們在人群中排名第二就好,永遠不要做第一。因為第一有可能是錯的,第二出錯的機率比較小。既然出錯的機率比較小,大概就更接近「仁」了吧!
「仁」的思想或許可應用在新創公司。我相信大家都聽過一個創業理論,永遠不要當第一個把產品做出來的人,最好是當第二個,因為你可以把第一個產品所踩到的地雷稍作修正,在市場上端出更優化的同類型產品。但人是產品嗎?公元前五世紀由孔子創立的偉大儒家思想是不是應該在四十一世紀的島嶼做一次大膽且放肆的顛覆呢?我們能否好好做個「亻」?
儒家大概不喜歡「顛覆」二字,所以我們沒有畢卡索,我們沒有培根。畢卡索用五十八張繪畫去破解十七世紀西班牙大師委拉斯開茲(diegovelázquez,1599~1660)的傳世名作《lasmeninas》。培根則是病態地呈現出教宗尖叫的悲慘樣態。沒有一位島嶼上的人會大膽地跑去臺北的故宮博物院用自己的方法去重新詮釋范寬的《谿山行旅圖》、郭熙的《早春圖》和李唐的《萬壑松風圖》。沒有一位島嶼上的人會去畫出孔子無助尖叫的神情或者是去探討孔子如何解決性的需求。我們始終還是很謙卑地在他們這些大師的影子底下靜靜地用雨點皴、卷云皴和斧劈皴皴出一幅幅古代山水。島嶼應該要有屬于自己的山水吧!島嶼是一塊年輕的土地,它的放肆,它的躁動,它的倨傲,如此動人。我們應該用自己的方式去顛覆這些大師,走得更遠。
看到這里,你或許會覺得我是一個東方思想的批判者,西方思想的擁護者。但其實,東方文化里有非常精彩的顛覆哲學。明末清初的大畫家石濤的《萬點惡墨》里寫道:「萬點惡墨,惱殺米顛。幾絲柔痕,笑倒北苑?!贡彼蔚拿总篮湍咸频亩捶謩e是點染山水和南方山水的開山祖師,地位尊貴。但這兩位大師是否能成為個人創作或發展的阻礙呢?真正的尊敬是不斷地去臨摹大師之作嗎?我相信石濤對于這兩個問題的回答是否定的。當所有人都落于窠臼中時,這個文明的發展大概就停滯了吧!所以幸好有石濤的惡墨與柔痕,讓所有的「怪亻」有了一安身的心靈角落。石濤如果穿越時空來到四十一世紀,看到張大千(changdai-chien,1899~1983)和杰克遜.波洛克(jacksonpollock,1912~1956)的畫作,他會在誰的畫前狂喜呢?我想應該是后者。因為真正的尊敬其實是顛覆,而顛覆才是創作與創新的本質,才是文明前進的推動力。反觀張大千,沒有一張畫是自己的,永遠在仰望古代大師,不敢顛覆,不敢超越,不敢當石濤真正的跨時代知己。
現在你可以回答我的問題了嗎?「如何在四十一世紀當個『亻』?」
或許我們應該試著從教育做起。我自己是從島嶼主流教育體制下訓練出來的孩子。島嶼的主流教育注重理知的發展,但我們卻在不知不覺中扼殺了感知的能力。感知的能力重要嗎?靠感覺有辦法解決工程的難題嗎?有辦法開發出強大的人工智慧嗎?有辦法完成愛因斯坦生前未完成的理論嗎?我不知道。但沒有了感覺,我們還算是「亻」嗎?我身邊的朋友絕大部分是島嶼最優秀的一批工程師。我在這里敘述一個假設性的情境題。將我的一位三十歲的工程師朋友和一位五歲的幼稚園大班的幼童放在一幅二十世紀西班牙超現實主義畫家胡安.米羅(joanmiro,1893~1983)的畫前,讓兩人描述這幅畫。你猜猜看,誰會分析得比較好?我想絕大多數的人會選擇我三十歲的工程師朋友吧!畢竟他懂得的知識一定比五歲的孩童來得多。但事實真是如此嗎?我的答案正好相反。知識份子常常需要一個結論,所以往往看畫前會先去看畫旁邊的標題。如果標題寫的是「蘋果」,畫中也出現一顆蘋果,那他就滿足了,繼續往下一張畫看。以這樣的邏輯去看米羅的畫大概會很困惑且驚慌吧!因為失去了感知的能力,沒有了標題的引導,理性的知識份子就落入了「看不懂」的無垠恐懼之中。沒有了浮木,直直墜落。相反地,五歲的孩童還保有感覺的能力,所以他「看懂了」米羅的畫。米羅的畫不是用理知看懂的,而是要用感知。
看懂了米羅的畫又如何?有感知的能力又如何?這些東西能賺錢嗎?能獲得地位與聲望嗎?島嶼的父母總希望自己的小孩能成為島嶼的史蒂夫.賈伯斯。但光靠理知的訓練有辦法成為定義一個時代的人嗎?我想史蒂夫.賈伯斯會非常喜歡臺北的故宮博物院,因為宋代的美學剛好跟蘋果的美學完美結合在一起,而臺北故宮擁有世界上最好的宋代收藏。他一定能感受到南宋馬遠的畫作中留白的精彩之處。西方的畫家從來不敢畫這么少,也從來沒有人敢把手機做的這么簡單。蘋果的手機是光靠理知就能創造出來的嗎?感覺的到留白的美,感覺的到點線面的美,這些感覺才是成就一支iphone的關鍵所在呀!所以能看懂米羅的畫的人還真的可以賺錢,并且獲得地位與聲望。
但島嶼準備好接受這個思想了嗎?你準備好被別人稱之為「怪亻」了嗎?我想答案是否定的。雖然島嶼有許多獨步亞洲的開放法案,但其實島嶼的思想就本質層面來看是保守的。害怕海洋,害怕冒險。始終還是希望躲回群體里面,以群體的意識來當作自己的意識,以此來抵抗所有與自己觀點相抵觸的生命。正當許許多多的人都害怕自己被人工智慧取代的此時,我們是否應該問自己一個問題:「如何在四十一世紀當個『亻』?」
去顛覆,去感覺吧!
doyouthinki’mgonnaletartificialintelligencetoreplaceme?nofuckingway.
每一個時代剛剛出來的人才都是怪亻。真正在當代的創造者非常孤獨,因為他不被了解。他找到了一個新的規則,但大家還在用舊的規則活著,所以沒有辦法習慣這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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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這篇文章的我當天晚上睡得特別好,不用吃安眠藥就能睡著。我做了一個夢,在夢里我和四年前的自己相見。我又回到藍與白的辦公室里,我依循著昏暗的走道燈光找到了坐在位子上的那個過去的我。那個過去的我眼睛里閃爍著猶豫,面前的筆電螢幕上顯示著四個字,「離職系統」。我看見坐在位子上的我手指頭在微微顫抖,我伸手過去穩住我的手,輕輕地按了一下滑鼠左鍵。我在我的耳朵邊輕聲說道:「別怕,一切都會沒事的。」我回說:「真的嗎?」我說:「真的?!?
島嶼時間四零五五年三月二十九日的凌晨十二點四十八分,有一封信寄到我的信箱。信的標題是「fy55h-1bpetitionselectedinlottery」,里面的第一行字寫著「congratulations!youhavebeenselectedintheh-1blottery.」。<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