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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行走了嗎?”他的眼角微微動了一下,她知道,因為打在那上面的月光如水流輕輕晃了一晃。
在只有兩人的靜謐夜晚,面對他,滄沐的感官無限放大。他的氣息輕如細雪,聽上去仿佛身體達千斤重,壓得他無法暢快呼吸。
那么他不能像上次那樣壓迫自己,對吧?
“勉強可以。”滄沐搖了搖支架,給他看證據。
但德爾森毫無興趣,他把頭往床頭上一搭,累極了似的閉上眼睛。
滄沐不知道他想干什么。邁克就在門外,她是否需要喚他進來服侍德爾森入睡?
她的目光移向窗臺上的鈴蘭,這種花純潔、靈動、惹人憐愛,卻具有毒性,如果被它可愛的外表所迷惑,人們將為此付出代價。
它不該在這里,不該出現在一個病人的房間里,因為很可能正是它,吸取了德爾森的生命力。他不該對它大意,不該在自己最軟弱的時候將它置于身側。他會被它吸食殆盡。
開玩笑的。
當滄沐回了神,才發現正如她出神地注視鈴蘭那樣,德爾森也不知何時睜了雙眼,一動不動地注視她。
本能地,滄沐感到了心虛:“什么事,先生?”
德爾森輕微地搖了頭,說:“再靠過來點。”
滄沐沒有動。她不想動,也不敢動。
等了一會兒,德爾森放棄了,他轉頭面向天花板,開始自說自話:“我很痛。非常痛。痛了一個星期。我以為我快要死了。”
什么?痛?什么痛?哪里痛?中槍的地方嗎?他早就痊愈了,還有什么可痛的?
這是她的第一反應,真實,不加修飾,是一名女性眼見囚禁自己的男性遭受痛苦時最本源的想法。此時此刻,她的感受完全屬于她自己。不是母親,不是女兒,不是姐妹,不是朋友,不是戀人,僅僅是一個人。
一個想要擺脫困境的人。
她是受害者,她不是個好人。
“可是先生,你不是已經痊愈了嗎?”
她想傷害他。
“羅伯森說我好得可以一秒干掉三個叛徒。”德爾森從喉頭飄出一聲自嘲的冷笑,“但是你看,我成了這樣。”
“如果你不綁我過來,就不必費心送我回去,更不會遭遇這種事了。”滄沐尖銳地說。
德爾森安靜下來,領悟到了她的意圖。
她在譏諷他,在試圖用言語傷害他,在發泄她的憤恨和不滿。即便如此,他依然覺得要比聽到拒絕的話語、只能看到她的側臉或后腦勺更令人舒心。
她的任何因他而生的情緒——哪怕是憤怒——都讓他心曠神怡。
每一個被強硬從光明扯向黑暗的人一開始都會害怕、無措。
然后是憤怒,無邊的、如潰堤的河水般的、吞噬一切包括他們自己的憤怒。
再然后封閉自我,拒絕與外界交互。
最后認命和麻木。
德爾森懂她,偶爾也會動搖,覺得是不是應該放手。然而在他的內心深處,也埋藏著異常的扭曲的喜悅。
歡迎光臨,這黑暗的世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