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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他無意間聽到邁克向父親匯報滄沐與谷灃家族之間的關系。
她是黑手黨首領的女兒,卻對父親從事的事業毫不知情;她誕生于黑白交界,卻被保護在“白”的世界里;她本該和他一樣早早接觸商界和官場,卻像個普通人一樣無憂無慮。
她應該像他,不動聲色、情緒穩定、不露悲喜;白天堅忍穩重,夜晚獨舔傷口。
可她不是,她沒有。她明媚地行走在陽光下,笑若璀璨星光,點綴濃重的暗夜。
她的明亮,是那樣炫目,那樣張揚,叫人忍不住被吸引了目光,叫人忍不住想把她拉進黑暗的深淵,永遠失占有那光芒。
德爾森從沉思中回神,滄沐已經偏過頭去,只留給他一個側影。她表示抗拒、不想理人的時候都會這樣。十分消極且無力的反抗,德爾森不曾為此生氣,只是被拒絕得頻繁了,不免感到煩躁。
他束手無策,他不愿進一步勉強她,但有時形勢所迫,別無他法。
又過了半個月,德爾森的手完全治愈了。滄沐試過走動,可一使勁就鉆心地痛。羅伯森解釋說是他樂觀估計了恢復速度,勸她不要急于求成,安心臥床休息。
德爾森不介意,滄沐著急了。她計劃花半個月的時間恢復到能正常行走,以便如期回家,如今全泡湯了。
一日回不去,就多一日的多夢長夜,多一日的憂心忡忡。她擔心停留的時間越長,德爾森的心思越多,畢竟在他們的世界里,并不缺乏出爾反爾的戲碼。
她感到自己像被丟棄在角落的蘋果,逐漸發霉腐爛。
近幾日天氣轉好,德爾森送來一架輪椅,允許滄沐在邁克和嘉內莉、萊克斯的陪同下外出透氣,他自己則忙著張羅在槍戰中去世的兄弟的追悼會。
邁克說所有叛徒都找到了,也查到了幕后的家族。一個微不足道的小家族,估計也是一顆棋子。德爾森認為差不多可以告慰亡靈,決定辦追悼會。
“對于在德爾森身邊的兄弟姐妹和他們的家人,這類集會是必要的,也是獲得忠誠的手段之一。”嘉內莉解釋道,百無禁忌的樣子實在叫人憂心。
邁克倒沒表現出不自然,萊克斯也在一旁附和。四人在空曠的后院漫步,守衛者守在宅邸和外圍四周,相距甚遠根本聽不清他們談話的內容。
再說,就算誰聽見了嘉內莉的話,也只會激動地反駁,而不是質疑他們的首領吧。
久違的冰冷的空氣,久違的新雪的味道,久違的活著的實感。陽光打在身上,暖洋洋的,光彩照人。
滄沐仰起頭,像一塊正在充電的太陽能電池,貪婪地沐浴陽光。她感到自己吸取了新的力量,感到在光和熱的籠罩下,腿上的傷口正快速愈合。
邁克接了個電話,招呼也不打,匆匆忙忙地走了。
嘉內莉問滄沐是否繼續散步,滄沐坦言還想在外面待一會兒。
她已經恢復了點兒精神,但面色仍然呈一種厭世的漠然的慘白,是病人臉上常有的氣色。而在室外,呼吸著清爽而新鮮的空氣,滄沐感到前所未有的神清氣爽。
她覺得自己需要在外面多待一會兒。
嘉內莉點開手機,放音樂給她聽,又抓了一捧雪給她玩。
柔軟的雪。
不知為何,滄沐想起德爾森說的話。她摘下手套,把玩手中的雪,果然輕軟如羽毛,帶著絲絲溫柔的涼意,最后像所有的雪那樣,在無法承受的體溫中融化。
“嘉內莉。”萊克斯喚道,使了個眼色,蹲下去開始堆雪。
嘉內莉明白了,把滄沐固定在一個位置,然后在她面前堆起了雪人。他們堆了一只熊,熊邊上趴了只兔子,像模像樣的。
堆的時候他們發生了分歧,伴有爭執,等堆完了,竟演變成打雪仗。嘉內莉先動的手,萊克斯平時斯斯文文的,此刻也放縱開來,一點兒不客氣。
兩個大家族的繼承人,像孩子一樣在另一個大家族的院子里,玩起了孩童時期的幼稚游戲。他們像逗貓棒,滄沐是那只貓,被跑來跑去的兩個人逗得暈頭轉向,卻也樂在其中。終于他們玩累了,躺倒在雪地里。
嘉內莉和萊克斯相對而望,童年的一幕幕迭在對方身上回閃,然后消失在呼出的白氣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