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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藥真是一種折磨。又一次痛苦不堪的換藥后，滄沐埋怨自己為何不多昏迷一段時間。

德爾森沒有大礙。邁克說防彈背心替他擋了腹部中的槍，但后來他被擊中左臂，回程時受到感染，高燒不斷，也在床上躺了五天。

聽說滄沐醒了，德爾森立刻過來探視她。

他看上去想跟她說話，又不知道說些什么，只好與她相對而望。滄沐看出了他的愧疚和自責(zé)，她又是個狼狽的病號，便咽下到嘴邊的話。

這回他該明白不該把她留在這里了吧？

因?yàn)檫@次襲擊，負(fù)責(zé)護(hù)送滄沐的三名卡蒂奇家族的黑衣男子全部陣亡。滄沐的行李也都在亂槍彈雨中損毀，背包里的手機(jī)盡是彈孔，完全報廢，電話卡不知所蹤，身份證明被多個子彈擊穿，必須重新辦理。

“扔掉嗎？”邁克問。

“不。”滄沐不假思索地說，“麻煩收進(jìn)衣櫥吧。”

邁克照做了，邊收東西邊詢問她的情況。滄沐的腿還是不能移動，稍微動一下傷口處就像扯著全身的神經(jīng)一般抽痛。

現(xiàn)在的她是待宰的羔羊，砧板上的肉，任何人想對她不軌，她都無力反抗，所以她又有些慶幸自己對斯卡爾夫人有過小小的恩情。

卡蒂奇家族是出了名的恩仇必報，哪怕是腦子可能有問題的德爾森，也不至于喪心病狂到無視恩人的痛苦。

僅由邁克照顧滄沐多有不便，德爾森額外配了兩名女傭人。

她們都是土生土長的桑切蘭人，不懂亞特蘭語，服侍卡蒂奇家族多年，智慧也本分，懂得在保持恰當(dāng)距離的同時又不怠慢對方。

多虧她們，滄沐終于在卡蒂奇府邸內(nèi)感到了一絲自在和舒適。

但是這一丁點(diǎn)自在和舒適被德爾森親手破壞了。

探視過滄沐、確認(rèn)她在持續(xù)恢復(fù)以后，德爾森開始到她的房間一起換藥。為兩人療傷的是卡蒂奇家族的專屬家庭醫(yī)生羅伯森?艾略特，也是德爾森的得力助手之一。

羅伯森倒是不介意他們一塊兒，但是為滄沐換藥時，她發(fā)出的任何細(xì)小聲響都會給他引來德爾森不滿的目光。目光輕飄飄的沒有形態(tài)，卻如水蛇纏住羅伯森的手，令他猶豫、遲疑，不知如何才能擺脫它。

“你太緊張了德爾森，不是每個人都跟你一樣能忍住不吭聲，更何況她還不是桑切蘭人。幸好燕代人也普遍沉穩(wěn)，要是個亞特蘭女友，你豈不得崩了我？”羅伯森忍不住說。

滄沐聽不懂，從他的神態(tài)看出是在對德爾森說話，便自然而然地看向德爾森。德爾森瞅瞅她，短促地對羅伯森說了話，羅伯森皺皺眉眨眨眼，似乎心存疑惑。

“不是女朋友這么緊張干嘛？”

“她救過我母親一命。”

“還有人能在你和麥肯的眼皮子底下救人？還是個外國人？還是個年輕女孩兒？”

“母親發(fā)病，她剛好幫上忙。”

“那你對這位恩人可不太重視啊，你以為她是因?yàn)槭裁床攀軅模俊?

德爾森被問得噎住了，邁克不自然地咳了咳。見狀羅伯森聳了個肩，不再說話。

滄沐不知道他們之間發(fā)生了什么，但是感覺醫(yī)生下手更輕也更耐心和細(xì)致了。

也許是德爾森給的指示，但那又怎么樣呢？如果不是他，她連換藥的痛苦都不必經(jīng)受，更不必體會醫(yī)生下手的輕重變化了。

滄沐之后輪到德爾森。

與安靜地給她換藥不同，羅伯森從離開座位時起就滔滔不絕。移到德爾森身邊后，他更是每進(jìn)行一道程序都笑著嘀咕幾句。德爾森沒有表現(xiàn)出厭煩，偶爾接話還把羅伯森逗得咯咯直笑。

得，算看出來了，這倆根本熟得不得了。

滄沐的心沉到了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