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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柳澤被他的動作唬得一愣,想要往后退開又被摁住了肩膀,只好愣愣的應了一聲,條件反射的往還帶著體溫的圍巾后邊縮了縮,蓋住了被寒風刮得快要失去知覺的鼻子,似乎感覺終于活過來了一些。
他看向葉鴻書,點了點頭,又說道:“哦。”
葉鴻書給他系好了圍巾,盯了柳澤半晌,才開口說道:“我這里有幾個腫瘤手術方面的專家的聯系方式。”
柳澤一頓,臉上的神情霎時明亮了不少。
葉鴻書說:“但如果要動手術的話,得提前做很多準備,還得轉院去魔都那邊,要轉的話我可以幫上點忙……”
柳澤聽著葉鴻書嘴上不停的說著,因為顧及這是醫院的關系,聲音壓得很低。
柳澤在他停頓的時候小聲插了句嘴:“你工作……”
“都收尾了,也就只剩下一個公司年會了。”葉鴻書說完,頓了頓,“在檢查結果出來之前我會陪著你的。”
柳澤一怔,張了張嘴,又默默的閉上,闔上眼深吸口氣,垂下頭來,往已經遮住了他小半張臉的圍巾后面又縮了縮。
葉鴻書看到了柳澤腦袋上的發旋,柳澤低著頭,也看不到是什么表情。
葉鴻書說了一堆也沒得到回應,頓時就有些緊張起來。
“師兄,你別著急啊,柳歸不也說了是早期,回頭動個手術再等一個藥,爺爺都不用遭化療的罪,就一個手術就好了對不對……”
柳澤沉悶的應了一聲,努力的睜大著脹痛的眼睛,胸腔里鼓噪著擂鼓般的咚咚聲,血液奔騰著沖入大腦,所帶來的是欣悅和喜樂的訊號。
洪流洶涌著似乎沖垮了什么,那一直苦苦支撐著的壁壘驟然崩塌,眼淚便如同垮了提一般傾瀉而下。
葉鴻書呆滯了好一會兒,等到他反應過來微微彎下腰去看柳澤的時候,被柳澤一巴掌按住了臉,遮住了視線。
作為比葉鴻書年長了五歲的師兄,在師弟面前哭是相當丟臉的事情。
柳澤空著的那只手慌張的擦掉了眼淚,在葉鴻書把他蓋在他臉上的手拉下來的時候,還是沒能迅速的把失誤現場處理干凈。
葉鴻書看到柳澤兩眼通紅,連睫毛都被水汽浸透。
大概是這件事對他的打擊有些大,柳澤如今的狀態跟葉鴻書印象中總是平和安寧,帶著從容笑意的模樣截然不同。
他看起來疲憊,憔悴,帶著些遭遇挫折的人所特有的茫然與不知所措的狼狽。
從來沒見過柳澤這副模樣。
明明之前還是個打不倒的超人……葉鴻書抿了抿唇,伸手摸了摸兜,發現沒有紙。
雖然他也的確沒有隨身帶紙的習慣。
葉鴻書只好拉著柳澤在旁邊休息椅坐下,坐下了之后,也不知道應該說點什么才好。
原來柳澤也會有這么不知所措的時候,當初偶爾提起爺爺去世的這種話的時候,明明看著也挺平靜的。
葉鴻書安靜的坐在柳澤邊上,跟他一起等著里邊正在做檢查的老人出來。
柳澤在旁邊擦干了眼淚,心里頗有點尷尬羞恥,但不可否認的,感覺有人在陪著之后,心里的確是寬松了不少。
他緩緩回過神來,偏頭看了一眼葉鴻書,吸了吸鼻子,問道:“能說說那那幾位權威醫生嗎?”
葉鴻書瞅了瞅柳澤,他似乎恢復了一點,也許是剛剛哭過了所以臉色稍微紅潤了一些——不管怎么樣,他看起來比之前好了一些。
葉鴻書多少松了口氣,開始跟柳澤聊了起來。
葉鴻書看起來也有幾分疲憊,昨天半夜接了李志誠的班開車到現在沒有休息,說著說著就連續打了好幾個哈欠。
等到爺爺做好檢查走出來的時候,正好李志誠也拎著湯湯水水的回來了。
老人家看起來心大得很,知道自己可能得了重病也完全沒往心里去的樣子,看到葉鴻書的時候一驚,轉頭就責怪柳澤怎么還把葉鴻書給找過來了。
柳澤嘆氣,給老人介紹過李志誠之后,又順著老人的話哄他:“對對對,我不該喊他來……我們先去吃早飯好不好?”
老人頗吃這一套,被孫子哄得高高興興的,一時間連咳嗽都不咳了。
四個人一起去了食堂,跟李志誠和葉鴻書搭話竟然也搭得上。
李志誠這個夢想是自己開個農家樂自己種田養魚的人就不說了,就連柳澤都沒想到,爺爺竟然能跟葉鴻書就地質和建筑問題聊上幾句。
不過這么想想,上次葉鴻書給他帶的那封來自地質勘查團的信,似乎也寫了爺爺跟他們聊得很好的話。
柳澤跑著神,轉頭就聽到葉鴻書把他剛剛想的疑問問了出來。
老爺子笑了一聲,答道:“柳澤搞建筑去了,我退休在家里也沒事做,就也看了點建筑的書嘛……但是人老了還是學不透了,也就懂一點。”
這事兒是柳澤完全不知道的,他跟爺爺聊天極少會往特別專業的方面去講,基本上都是隨口帶過,沒想到爺爺竟然還特意去看過建筑的書。
柳澤愣了好一會兒,感覺心口像是有人拿著錘子一下一下隔著厚重的板子不斷的撞擊著,扯出一陣沉重的酸痛。
他低下頭來,緊抿著唇,埋頭吃飯。
老人講普通話帶著鄉音,偶爾李志誠和葉鴻書都需要反應一下才回得過神來。
吃過飯之后還有幾項檢查,因為是全套的緣故,今天得在醫院各個科室里轉個囫圇。
李志誠跑去給葉鴻書開房了,而葉鴻書說好了陪著柳澤,自然不會食言,跟著柳澤也跑了個囫圇。
需要來回跑動的地方,基本上都是讓柳澤陪著爺爺,他拿著單據去跑。
葉鴻書對于這種方式還挺陌生的,以為他家都是直接有私人醫生的,家里人也都身體健康,沒誰發生過需要住院的情況。
柳澤跟爺爺呆在一起,聽著醫生講身體狀況,等到出門的時候,爺爺瞅了瞅正從遠處跑過來的葉鴻書,笑著對柳澤說道:“你這朋友找得好,是真兄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