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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澤并不覺得這有什么,見葉鴻書不說話了,就重新看向了窗外。
葉鴻書看著絲毫沒覺得這事有什么大不了的柳澤,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了張嘴。
道歉和安慰的話在嘴邊轉悠了半晌,看著柳澤絲毫用不著安慰的樣子,沉默的收了聲。
柳澤的老家在湘省一個偏僻的小山村里,不是什么旅游景點,也沒有什么名氣。
下了高鐵之后能搭大巴到鄉客運站,然后再坐摩托送到家。
在客運站拉客的都是些膚色面相看起來飽經風吹雨打的青壯年,柳澤和葉鴻書兩個站在破舊沉悶的客運站里,顯得有點格格不入。
葉鴻書倒不是沒經歷過這種交通方式,只不過很少,基本都是跟著以前學校安排暑期寫生的時候才會接觸。
柳澤看了一圈這些摩托司機,沒發現一個熟面孔。
他帶著葉鴻書隨便上了一輛,對司機說道:“去柳三村。”
司機應了一聲,摩托開得像飛機一樣,呼啦一下沖出了等待的隊伍。
葉鴻書看著周圍,發覺周圍雖然四處都是高山,人煙稀少建筑也很稀疏,但路況卻相當的不錯。
“這兒是有什么規劃嗎,都修了水泥路。”葉鴻書擔心風把他的話吹散,于是湊在柳澤耳朵邊上問道。
柳澤往旁邊躲了躲:“沒有。”
葉鴻書聽到這個回答,看著前方山坳里流淌下來的清澈河流,似乎察覺到了什么,隨著飛馳的摩托車左右四顧,半晌,在繞過了一座山,貼近了那條河而展露出了后方幾座山峰時,露出了恍然的神情。
“師兄,這個不是你畢設的那……”葉鴻書說到一半,停住了。
他大概猜到了為什么柳澤對他那個畢設那么執著了。
平心而論,這里山清水秀空氣上佳,還修了路,的確是個非常適合開發成度假村的地方。
可惜并沒有什么能當成噱頭的特色。
國內有這種環境的鄉村其實有很多,沒有特色的話,是不會有開放商看中這里的。
葉鴻書的目光在前方柳澤后腦勺上晃了一圈,想說點什么,又覺得說什么都不大合適。
摩托司機把他們送到的村口,兩人下了車,給了十塊錢,目送著司機又跟開飛機一樣呼啦一下沖了回去,消失在視野里。
柳澤從兜里掏出個兩個驅蟲木癢癢撓的小掛件,一個給自己,一個遞給了葉鴻書:“山里蚊蟲多,你帶著這個,不招蟲子。”
葉鴻書乖乖收下了,跟在柳澤背后,環視四周,看到了村頭路口處有一塊碑。
葉鴻書在路過的時候掃了一眼,一眼就看到了“柳澤”兩個字。
他愣了愣,停下了腳步,看到了這塊碑上其他的字。
這是塊感謝碑,對出資修路的人的感謝碑,落款是鄉委會,捐贈人是柳澤,捐贈金額是五十八萬,路長兩公里帶點零頭。
這個造價和路長有點不成比例,葉鴻書條件反射的看了一眼腳底下的水泥路,路面并不寬敞,目測也就3.5米寬,兩車并行都做不到。
柳澤往前走了幾步,看到葉鴻書沒跟上來,轉過頭看他,也順著他的視線看到了那塊碑。
柳澤有些疑惑,退回去掃了一眼,然后停在了原地。
葉鴻書看了驚愕的柳澤一眼,探頭去看了看碑的背面。
感謝碑的背面是一首功德詩,沒什么看頭。
他收回視線,看向他的師兄:“師兄捐的?”
柳澤瞅著那塊碑,有些恍惚的回過神來,含混的點了點頭。
葉鴻書有點不知道說什么。
柳澤的薪資水平他是很清楚的,五十八萬幾乎是柳澤刨除魔都的生活成本之后一整年的收益了。
柳澤也有點懵。
他多年沒回來,也不止捐了這一條路,為了防止錢被貪,他都是拜托在老家這邊的朋友監工的,后來聽說當地鄉委會知道這事兒之后也申請了撥款,跟著他的捐款一起,這幾年一口氣把附近三個村里的路都修好了,連上了客運站沿途的大路。
但他沒聽誰說這兒還給他立了個感謝碑。
柳澤愣了好一會兒,慢騰騰的收回了視線:“走吧。”
葉鴻書點了點頭,跟在柳澤背后。
柳三村的常住人口并不算多,但一路走回來多少也撞上了幾個。
葉鴻書看著那些人好奇的看過來,在看到柳澤之后,茫然的辨認了一陣,似乎是認出來了,卻沒有帶著笑迎上來,而是飛速避開了葉鴻書看過去的視線。
柳澤目不斜視,帶著葉鴻書走過了一座拱橋。
過了橋之后的待遇與先前截然相反,柳澤剛跟一個坐在屋門外邊擇菜的婦人打了個照面,那婦人就一聲大笑,朗聲喊道:“澤伢子哎!”
柳澤聽到這聲喊,渾身霎時就放松了,抬頭對那婦人露出個笑來:“鈴嬸,我先回去一趟啊。”
“好好好!”那婦人笑得滿臉的褶子,“哎,總算是人回來了一趟,不是快遞了哦,這還帶人回了。”
葉鴻書看著柳澤高興的回應了對方,他的師兄這會兒終于有了些回鄉該有的輕松和快活,臉上平靜得過頭的神情也瞬間被打破,變得鮮活了起來,連腳步都變得輕快了很多。
柳澤繞過了這家屋子,沿著河流走了一段,然后在一個被爬山虎占據了整面院墻的房子前邊停下了腳步。
鐵門上銹跡斑斑,鐵門后邊的院子里,青石板的臺階上已經遍布了青苔,水泥地的縫隙間長出了不少荒草,紅漆的大門斑駁一片,已經掉成了木料原本的白色,跟隔壁打理得干凈的院子截然不同。
柳澤拿出鑰匙來,將鐵門的鎖打開,走進院子里,看著隨著他們的進入而火速搬遷的蟲子,抬手揮掉了蛛網,將外邊的電閘拉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