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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到訝異,還以為許爸爸會先給蔣商看的,畢竟他應該是最清楚這陣子所有事情的人,而且許爸爸感覺也很信任他。
「這是我這輩子唯一一件后悔的事情。」
「什……」
「我答應她爸,等高中畢業后才會跟她告白,所以那時候還不是時候,我要是早點說出來就好了,我為什么不說呢?」
即使隔著電話,卻也感受到了蔣商情緒的壓抑與沉痛。
那天,我問蔣商時,他還很堅決地回答我不是現在,原來背后的原因是因為他與許爸爸的承諾。
蔣商是很守信用的人,他大概單純的覺得等到畢業沒多少時間,到時候再說也還不遲的。
可是我們都沒想到,有些時候,有些事情,當下不說就沒機會說出口了。
「蔣商……」
他的聲音讓我再次感到鼻酸,眼眶又充滿了淚水。
想到許湘伶最后一天的日記,如果沒有那場意外,是不是現在他們就已經在一起了?是不是許湘伶就明白蔣商的心意了?她到前一天都還念著這件事情,卻不能聽蔣商親口說了。
「你還記得嗎?她說我完美的討人厭,說有天一定會贏過我。」
我嗯了一聲,眼淚再次墜落。
選組那天,許湘伶信誓旦旦地說總有一天會讓蔣商成為她的手下敗將。
「我哪里完美了?即使我什么都拿第一又有什么用?我在擁有她之前就先失去她了,我一輩子都輸給她了。」蔣商情緒好激動,我不知道能怎么辦,眼淚越掉越大滴。
第一次見到蔣商這種模樣,但誰在這種時候能冷靜?
「我曾想過,也許哪天會栽在她手上,卻沒想過是這種形式。她太狡猾了,這樣我不是完全沒有追趕的空間和馀地了嗎?」
這場比賽,蔣商永遠的敗北了,再也沒有延長賽了。
接獲消息那天,到前天見到許爸爸那天,這幾天的蔣商雖然眼神乘載著傷痛,但都很冷靜,并沒有明顯表現出來,直到現在,才終于爆發。
也許他是不想被我看到狼狽的模樣,然而此刻我們大概是彼此唯一能傾訴的對象了。
蔣商的情緒和話語,讓我放聲大哭,即使這幾天都在掉眼淚,卻沒一天像現在這樣直接爆炸,情緒宣洩而出。
我喊了他,想叫他不要難過,但說不出口,因為情緒太激動已經沒辦法擠出任何完整的字句。
這時候說不要難過是威脅吧?怎么可能不難過?喜歡的人、重要的人消失了,從這個世界上永遠的不見了,再也看不到了。
「抱歉……」蔣商的聲音也哽咽了。
「我們今天就大哭吧,然后明天、后天……我們一起想她,一起想想信要怎么寫吧。」我又哭了好幾分鐘,讓情緒比較穩定,擠出了這些話。
也許我也在學許湘伶吧?有點故作樂觀的模樣,但此刻我也不知道該怎么辦了。
許湘伶必定也不愿意我們愁眉苦臉的吧?她看的到我們嗎?她會知道我們的想念嗎?她會理解我們的做法嗎?會不會氣我們騙她媽媽呢?
我們又沉默了好久,我終于沒再掉淚,「蔣商,你要不要看湘伶的日記?」
即使蔣商大概知道許湘伶的心意,還是想讓蔣商知道許湘伶字里行間的愛戀。
「不要。」
我咦了一聲,因為沒想到他會這么果斷地拒絕,「可是……」
「我……暫時沒辦法看,你先放著吧。」
「我知道了。」我頓了頓,「如果想看了,隨時跟我說,好嗎?」
蔣商在電話另一頭又陷入沉默,過了很久,他才開口,「李靜翠,謝謝你。」
「什么?」
是為了我聽他說這些話嗎?如果是的話根本沒什么好謝的,我剛剛也嚎啕大哭了。
「謝謝你讀榆城,和她做朋友,陪我當干部。」
「你干么?」他的話又讓我鼻酸。
「假使一切都是命,至少在她最后的日子,都是開心的。」
淚水再次掉下。
蔣商說,許湘伶的爸媽在結婚十年后才生下她。
他們一心求子,失敗了很多次,甚至有算命的人向他們說,他們命中無子,不可強求。
在他們決定要放棄前,卻順利懷孕了,許湘伶出生后,帶給他們很大的快樂。
雖然國中時期在學校有過不愉快,卻還是勇敢的走出來,并且過著快樂的高中生活,交到了很多朋友。
但是誰也沒想到,她只是像往常一樣去趟便利商店,卻偏偏遇到了失控的駕駛,送醫前就失去呼吸心跳了。
蔣商致詞完,并沒有在人群中看到許湘伶的身影,所以傳訊息給蔣媽媽,才得知了這個消息。
「假如……她真的只能有十八年的時間,那至少,她有一半以上的時間都是快樂的,最后的這段時光,也都過得很好。」
我懂蔣商想表達什么,可是還是沒辦法那么冷靜地往那邊想,因為還是好難過,為什么偏偏就是她?她明明就是那么好的人!
我根本不想相信命運,不想用這種話語解釋,但我們卻不得不服從。
好多事情真的像是冥冥之中注定的,真的會發生,我們卻無能為力。
我們又沉默了好久,我看向許爸爸給我的提袋,「湘伶的禮物……該怎么辦?」
「我也不知道。」
「我還沒辦法冷靜地說出……」我哽咽,即使已經被迫接受,卻還沒辦法向他人說出許湘伶離世的事情。
就算有些人應該也已經聽到消息,我還是無法冷靜地交出卡片。
「那就跟日記一樣,先放著。」蔣商語氣平靜,「未來某天,我們能夠不再哭泣時,再送吧,她會體諒的。」
雖然不確定那天還要多久,但我聽了蔣商的建議,好好的保管,隔了快一年才全部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