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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殤閻王雖然長他們幾歲,但畢竟是做王的人,很知道如何攏絡人心,很快就跟乙班的學生們勾肩搭背,好似已經相識十馀年,一群學生們拉著言不殤逛街買點心。熱鬧的旅店大廳一下子清靜了起來。明玄暫且沒事做,出了門就看見花景蘭跟郭境還在低聲聊些什么
花景蘭一看到他就打了招呼,說他怕言不殤一個人管不了這么多小朋友,要跟著去看一下那群小鬼在搞什么,就這樣把郭境留給明玄。
「呃……」對這個跟他說過話的青年,明玄不太知道花景蘭幫他們製造獨處機會是為了什么。
郭境看上去是個比顏以安花景蘭還要矮小的青少年,戴著副眼鏡,方才管著一群學生的樣子雖然有些力不從心,但小朋友終歸是會聽話。如今沒了學生,郭境也安靜下來,確實比看上去的沉穩許多。
明玄不知道能說什么,只好閉嘴等著。
郭境看了一眼手機螢幕,將之收起,朝他鄭重點了頭,「昨夜的事,多謝你了。幸好有你平安把以安和景藍帶回來。」
乍聽如此認真的道謝,明玄頓時有些不知所措。真的要說的話,其實都是顏以安的功勞吧。
明玄不著邊際地想。
「以安雖然『看得到』,但是相關知識很少。」郭境很有自知之明,他跟花景蘭對顏以安來說都是瞎眼的人,顏以安的世界他們幫不上忙,所以只好假他人之手來保障友人的生命安全,盡可能想在他們不熟悉的地方護他周全。
「我稍微查過一點書,你們想要牽人回來,就得『下去』。」郭境說,「景藍也已經跟我說過了,所以不用擔心我把你當成神經病。」
明玄點頭,第一次覺得顏以安可以認識這兩個人可能是上輩子燒了什么好香或是拯救世界。就明玄這些活過來的年歲里面,大多數人對于跟自己不同的異類總是特別排斥,很少能像郭境花景蘭這樣全盤接受,全盤接受就算了,還冒著被當成智障神經病的風險拜託別人幫忙看顧他們的友人。
「以安自己因為很多原因,常常不小心就走到很容易死的地方,這點我跟景藍都很擔心。」郭境說,身為小鍋子班長,當初早在入學前一個禮拜就已經查好了全班同學的資料,就為了確保沒有任何人能禍害到他們三個人之間穩固脆弱的三角。
就如同他所想像,乙班的各位都不是什么好東西。跟他們三個很合得來,不會有誰特別想去排擠誰,只要多防范經常衰到會死的同學,他們三個就可以過完安穩的學子生涯。
「……你說他要去死,我攔不住,就是因為這樣?」
郭境點頭,顏以安有不少前科,「以安似乎沒辦法理解死掉是怎么一回事,在他的腦袋里面,非黑即白,不是存在就是消失,不是有就是無,雖然對我們來說也一樣,非生即死。」
「但對以安來說,眼見為憑,只要還能看見,就等于還『活著』。」
說到這里,明玄大致也懂,對常人來說,非死即生、非生即死,但是顏以安的眼里,死掉的人只是換成了另一種方式另一種狀態呈現,就像水跟冰塊的差別。就只有如此,死活根本是一樣的東西。
「所以他才會像現在這樣嗎。」明玄沉思,就像看到以前的自己。
他也曾經是天賦異稟的少年,跟鬼魄神仙妖魔鬼怪玩在一起,但通常沒有好后果,他的師公頻頻告誡,叫他分清楚人鬼分清楚生死,其他東西可以不要這么清楚沒關係,但是生死分界、陰陽兩隔,那是跨不過去的坎。
——明仔,你是人,是人就得分生死人鬼。
——你不知道自己死活也不知道自己人鬼,那你該往哪里去?
「所以我們才很感謝你,有你在,以安也許能分辨得更清楚自己該往哪去。」郭境說,遞給他一張名片:「這是我們的聯絡方式,你有需要可以找我們……打電話過去的話,說要找我們三個其中一個都可以。他們會知道的。」
明玄低頭一看,是家公司的名稱,跟世界製藥大廠公司合作的企業,就連明玄這樣不問世事的人,家里的跌打損傷藥膏都有打上這家企業的印子。一看就知道事業做多大。
「你……」
「這是景藍要給你的。」郭境叫對方不要太擔心,「他說你為這件事費了不少心力,就當是心意。有什么需求都可以提出來,我們會盡量滿足。就算你不用,做個紀念也可以。」
作紀念……
明玄嘴角抽動,到底是誰可以拿到這么大廠的老闆的名片當紀念?是要他怎么樣?
不對,話又說回來,眼前這人也才十八歲啊。
「你……你也才……」才是個學生。
在明玄的腦袋里,學生就好好學習,坐在課堂上,而不是在這里奔波忙碌,操煩不該他們來操煩的事物。
郭境笑笑,「這個問題已經不少人跟我們說過了。」說他們太早長大,太像大人,太不像個孩子,像他們這個年紀的人,應該要煩惱的是戀愛跟學業,而不是生死和往、資金投注與家族紛爭。
「不過沒辦法,長了就長了,要退化也退化不回去。」
*
顏以安醒過來時已經下午了,天色早暗了下來,房內窗簾拉起,只有他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