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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玄的目光在破爛的道觀里梭巡,可悲地發(fā)現(xiàn)自己窮到連可以拿來當作武器的東西都沒有,圖畫是不能再拿出去了,一次大水就夠了,再多來幾次,這個山頭都要淹光光。
明玄的視線最后定在自己手上的符,顏以安塞給他的,在陰間時被拿來當作萬能通行符。就算經(jīng)歷過風吹雨打也沒有被沾濕半點,安穩(wěn)如故。
「燒了吧。」
「什么?」
顏以安皺皺眉,看著明玄遞回來的白符。
「燒符。」明玄說,一邊從案上拿起打火機,一邊靠過去,拆開上頭的御字封條,拿出里面的東西。上面的符文很簡單,但這畢竟是符咒,人間的修道士的符文每個都想要越精巧越好,只有他師公悄悄告訴他,只要夠厲害,就算只寫個令字,也能命令萬物做事。畢竟符咒只是跟天地溝通的手段,凡塵俗世的術者們之所以需要精準與精確,正是因為他們與天地之間并沒有太大交容,百態(tài)氣場不理解他們所思所想,才需要筆墨作橋梁。
——那師爺爺,你呢?
他那溫潤如水的師公爺爺微微一笑,將自然操之掌中,拈水成蝶:「自然不同凡響。」
白色護符里頭的東西攤開是張符紙,用很難看的字跡寫著大大的「召」字,筆觸隨意到令人不堪入目,就是小學的幼子初習墨字也沒有這么難以入目。
「賭一把吧。」明玄哎了聲,這符咒幫他們擋掉不少麻煩,最好是能再幫他們擋一回。
顏以安并未表示意見,對他來說,這張符咒雖然好用,但若是如今有所需求,那試一試也沒有損失,當下接過打火機點亮,火焰一碰上符紙就開始燃燒,燃燒出來的青色火焰在陰暗的空間內(nèi)閃爍妖異光芒,明玄連忙伸出手摀住顏以安的眼睛。
「怎么回事?」
「你待著,別看。」聽說人眼都看不得這些陰物。雖然顏以安本身就是個鬼目仔,但還是以防萬一,免得小朋友年紀輕輕就瞎了眼,不值得。
符紙不大,很快就燃燒完,緊接著就是冷涼的氣息與地獄的火光。
整幢老房子發(fā)出哀鳴顫抖,空氣中的氛圍逐漸遠離人間,明玄瞇起眼睛,眼前逐漸模糊,但沒放下還摀在顏以安臉上的手掌。
顏以安眼睛看不見,但他能聽到方圓百里所有的魂魄瑟瑟發(fā)抖,就像明玄說的,這里的鬼魂被鎖在這里,哪里都去不了,依照他以往的經(jīng)驗,不知道被用什么手段,他們又從昏昧不清的陰陽之間回到了偏向陰府的地界。
他摸索著抓住了還蓋在自己臉上的明玄的手,還記得明玄在陰間地府就是個瞎子,現(xiàn)在的明玄大概什么也看不見。
他也記得,當時郭境牽住他的手:「以安,天很黑,可以牽我的手嗎?」
綜合過往經(jīng)驗加總起來,現(xiàn)在視線一片漆黑的明玄需要牽一牽手。
外頭莫問鬼差的撞門聲越來越大,老舊房子的木板門承受不起暴力攻擊,開始搖搖欲墜。
明玄感覺到自己的手被另一隻稍大的掌心握住,也許這里還不完全屬于另一方,他的視線里頭還是能些微感光,他感覺眼前一花,伴隨著他家大門被打破的聲音,他面前的地板憑空泛起大片黑水,就跟枉死城里的那一池差不多。
顏以安將蓋在臉上的手輕輕放下,有感與空氣中非比尋常的熟悉氛圍,他有些呆滯地看著地面上如同鏡面的水,一回神,面前已經(jīng)多了個穿著白衣黑褲的少年。赤腳執(zhí)筆、捧著奏摺,有些愣神地看著被敲破的大門,還有一堆鬼卒伸來的刀尖。
「怎么回事?」
少年一頭黑發(fā),墨黑的眼無神,像無盡深潭,臉色蒼白、身形纖細,明玄仔細一看,身上的白衣居然還是某高中制服。
「怎么突然就來了。」少年只愣了片刻就反應過來,轉了轉手中毛筆,對上眼前同樣表情呆滯的莫問鬼差,還有鬼差手上的判官筆。
「莫小白!」黑發(fā)少年一看見鬼差就露出笑容,看起來天真無邪,可是明玄沒有感受到任何一點天真的成分。
「你們怎么會在這兒啊?」少年赤腳踩在溼答答的地面,也不在意,彎下腰捲了幾下褲管,「一起來郊游?」
莫問鬼差對這突然的變故也不知如何處理,權衡片刻只好放下手中的武器。
「陛下。」
明玄愣神地看著,好像看到什么不得了的東西。
陛下……
能讓地獄鬼差跪下喊陛下的,也只有那一位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