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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明子什么也沒說,從口袋內掏出一卷紅繩,把自己跟顏以安纏緊了,任由蛇仙化作蛇形,長尾一捲,將他們帶入了那一片黑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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枉死城,黑水一片,本該什么都看不見,但幸而這里有個神祇開路,雖說是近陰間的地祇,但終究擁有神職,在一大片魂魄當中還是十分耀眼。四周除卻一片黑水,還有同上頭那五層樓高的樓房一樣的建筑,一路往下,全都浸在水中,也同樣有黑影在之間穿梭。
無明子恍惚間想起了凡塵的儀式。
打枉死城。
這儀式牽扯到冤屈而死的人們,舉行的并不是很興盛,別說無明子沒看過幾次,顏以安生在都市里,更是沒見也沒聽過。
「枉死城沒有太多鬼卒看守。」柳悅道,放任兩個娃在自己背后摳鱗片……死囝仔,「不過等著被家屬找回去的枉死城冤魂實在多如繁星。」
他這話是說給顏以安聽的。
一般來說,打枉死城都是親人在打,不過這兒沒有花景蘭親人,要說最親的,還屬顏以安。
「只能由你來牽。」大蛇下沉到一個深度破開水面,在一處石檯停下腳步,四周是樓房圍成圓形,這里并沒有水,而朝上頭看去,卻能看見水面在頂上,很是怪異,底下的圓形場地塞滿黑色人影。所有枉死城內要等著被家屬帶走的亡魂都在這里。
無明子看了眼底下盛景,擔心地看向顏以安。
卻看見那個小瘋子,就像要跳水前的準備,毫不猶豫地伸伸手腳,準備縱身一躍。
「等等。」無明子伸手扯住對方,幸好這次顏以安有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無明子又掏出剛剛那捲紅線,細心在顏以安手腕上綁了一圈,線的另一頭則綁上自己的手腕。
「你聽好,」無明子看著這傢伙跳樓跳得熟門熟路,看得心里很怕,就怕顏以安這個人,根本沒有求生欲。
沒有求生欲,就幾乎等于半個死人。
「紅線一端在你手上,一端在我手上。」無明子說,一字一句說得清楚:「你太久沒上來,我就會跟下去。」
顏以安皺眉頭,伸手想要扯掉無明子手腕上的紅線,被無明子擋下來。
「我是以你會上來的前提綁上去的。」
「拿掉。」顏以安皺眉頭,不知道無明子用了什么法子,紅繩半點也拆不開,系在手腕上紋絲不動。
「你只要安全回來,我就不會跟著下去。」無明子重申,「你可以理解吧,你安全,我安全。」沒有誰回不去的問題。
「時間緊迫,下去吧。」無明子沒再多說,指著底下。
顏以安又看了他一眼,總算意識到無明子是鐵了心,回過身,縱身躍下。
無明子皺眉。
這個顏瘋子,怎么能跳得這么自在?
「那孩子。」柳悅看著生人的身影消失在一群亡魂里頭,「少了東西?」
無明子搖搖頭,他知道顏以安好像本身就少了點什么,比起跟人類待在一起,在陰府的顏以安,反而活得更加自在,如果他現(xiàn)在有「眼睛」應該能看得更清楚,但無奈他現(xiàn)在借用的是顏以安的視線,而內觀己身,從來是人類最不擅長的事,顏小瘋子也不例外。
「你不該把命綁給他。」柳悅又說,這樣沒欲沒望,如同空殼,最容易被鬼侵占。
「這里不能有人死。」無明子道,「不能再有人死。」
那些鬼哭神號,不會再出現(xiàn)了。
大蛇不語,兩人站立岸上,看著底下一片模糊黑影。
「柳大人。」無明子猶豫了片刻,還是問出口,「山里……都還好嗎?」打從他眼瞎之后,就跟神鬼之事斷了聯(lián)系,什么都看不見碰不著,擔心得要死。
柳悅點了頭,手背在身后,蛇眼深沉,盯著下方:「都很好,不用你擔心……說到底,你這傻子,為什么要留下來?」柳悅對這件事非常不滿,「微濤想盡辦法要讓你遠離是非——」卻沒想到到頭來無明子還是留在山頭。
無明子撇撇嘴,「我走了,山怎么辦?」這座山的老人家、那些叔伯、嬸嬸嫂嫂婆婆,都該怎么辦?
「那你怎么辦?」柳悅問。這是無明子無解的問題。
「我會守著他們。」無明子說,「留他們在那,我不心安。」
「……阿玄。」柳悅看著青年,頗有無奈,「你是自由人,該去到處看一看,山這頭有我守著。」他們有無盡的時間,但他們阿玄仔只有短短不過百年光陰。
「這里是我家,」無明子搖頭,「我要等師父回來。」
——可是你師父不會回來了。
柳悅想這樣說,最后還是閉上嘴。